冯局长捻了捻手指,脸上堆著精明的笑:“沈老板这话言之有理。就是不知道,沈老板打算出多少钱?”
    沈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卑不亢:“我年纪轻,手里的积蓄有限,这次也是来试试水。不如先听听贵局的底价,我要是出得起,咱们就接著谈收购;要是力不从心,也只能叨扰冯局长了。”
    冯局长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方义,隨即转向沈苙,笑意更深了些:“沈老板倒是直言不讳。”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沈苙心里暗忖,原本她是打算直接谈合作的,但看冯局长这態度,私下交易未必稳妥。
    沈苙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本能不喜欢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倒不如走拍卖流程,既光明正大,也能避免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把她和沈家绑在一起惹麻烦。
    冯局长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这个厂规模不算大,但旁边连著一块不小的空地,算上厂里的设备和土地產权,之前预计的底价是十万块。”
    “十万?” 沈苙微微挑眉,作出惊讶的样子。
    “对。” 冯局长点头,目光紧紧盯著她的反应。
    十万块其实在沈苙的预算之內,但冯局长那副模样,让她心里莫名多了层防备。
    她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轻轻嘆了口气:“哎…… 看来我这次准备的钱还是少了点……”
    这事终究没能当场谈成。
    沈苙最后还是决定走拍卖的路子,这样才更妥当。
    下楼时,方义跟在她身侧,忍不住打趣:“这可不像沈同志的作风,怎么突然打退堂鼓了?”
    沈苙訕訕一笑,找了个藉口:“手里的资金一时周转不开,我得再凑凑。对了,这拍卖会定在什么时候?”
    方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沈同志在京城不是有熟人吗?还会缺这点钱?”
    “方厂长这是在揶揄我?” 沈苙挑眉反问。
    “不敢不敢,” 方义摆了摆手,眼底满是好奇,“只是实在好奇,沈同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真就是钱不够而已。” 沈苙坚持道。
    方义轻笑一声,意有所指:“你门口那辆新车,恐怕都比这个厂值钱……”
    沈苙不接话,只是笑道:“方厂长这么聪明,只做个厂长,倒是可惜了。”
    沈苙转移话题。
    “可不是嘛,” 方义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原本还想著借著沈老板的东风,成就一番更大的事业,这下怕是要扼杀在摇篮里了。”
    沈苙听他刻意把 “沈同志” 改成了 “沈老板”,心里瞭然,却没点破,只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让方厂长失望了。”
    方义看著她的背影,满心疑惑 —— 从上楼到下楼,明明没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沈苙怎么就突然变了卦?
    但他也知道不该多问,知道:“没事,沈老板既然还有想法,等拍卖会定了日子,我给你打电话便是。”
    “那就多谢方厂长了。”
    “我也盼著能遇上一位大方的老板。”
    “那祝我们有缘。”
    “好啊。”
    离开工业局后,沈苙先送方义回了厂,再带著陆舟往家赶。
    车厢里安静下来,陆舟终於按捺不住,侧头问道:“怎么样,谈成了吗?”
    沈苙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没有。”
    “没成?” 陆舟一脸惊讶,眼睛都睁大了,“苙姐你出面,还有谈不成的事?”
    沈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转头看他:“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成?”
    陆舟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沈苙耳中:“在我眼里,你就是神啊,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沈苙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我什么时候在你眼里成神了?之前不还说我是母老虎吗?”
    陆舟瞬间涨红了脸,尷尬地抿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沈苙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认真起来:“这个厂,我想了想,还是得走公开拍卖的路子,不能私下谈判。万一將来出了什么纠纷,说都说不清,还可能连累沈家。”
    沈家待她极好,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做事自然多了层顾忌。
    他们往后恐怕要长久绑定在一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不能在外面落下任何把柄,让別人有机会攻击沈父。
    这事,还是得一步一步来稳妥。
    陆舟愣了愣,隨即就明白了她的顾虑,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沈苙会突然改变主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见到冯局长的那一刻 —— 那双藏在笑容里的算计眼神,让她下意识地想避开私下交易的风险。
    回到家后,陆舟磨磨蹭蹭地跟在沈苙身后,欲言又止:“苙姐……”
    “怎么了?” 沈苙回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陆舟攥了攥衣角,声音低低的:“那天晚上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
    沈苙闻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我早忘了。你也別多想,都过去了,別往心里去。长嫂为母,我怎么会跟你计较?”
    “长嫂为母……” 陆舟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闷的,说不出的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沈苙没再出门,一边陪著陆母清点店里的货物,一边也给自己调理身体 —— 每天让佣人按一按,浑身都舒坦。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沈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手里摇著一把蒲扇。
    余爷爷提著一个竹製棋盒走了过来,声音温和:“暮云姐。”
    沈奶奶抬眼望去,看著眼前头髮花白的老人,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比自己小八岁、总跟在身后的小弟弟。
    她笑了笑:“你来了。”
    “嗯。” 余爷爷点点头,將棋盒放在石桌上,“閒著没事,来跟您下两盘。”
    两人常在一起下棋,早已成了习惯。
    王妈的母亲是从小看著沈奶奶长大的佣人,后来王妈也一直留在沈奶奶身边伺候,对沈奶奶这些年的过往知根知底。
    见余爷爷来了,她便悄悄退到厨房泡茶去了。
    不一会儿,王妈端著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过来,轻轻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