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爷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还是暮云姐这里的茶最好喝,带著股清润的香气。”
    沈奶奶被他夸得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会说话。”
    余爷爷脸上露出一丝靦腆的笑意,淡淡道:“要不要下一局?”
    “好啊,” 沈奶奶爽快应下,拿起一枚黑子,“不过说好了,这些年你的棋艺可没怎么长进。”
    “身边没个能对弈的人,棋艺自然停滯不前,” 余爷爷拿起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我这棋艺,还是当年跟著您学的,一直停留在那会儿的程度。”
    两位头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葡萄架下,一边喝著热茶,一边慢悠悠地对弈。
    夕阳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布满皱纹却平和的脸上,远远望去,別有一番岁月静好的韵味。
    一局终了,余爷爷险胜半子。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最近跟著你学,没白费功夫吧?”
    沈奶奶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棋子重新摆局:“嗯,是有进步,继续。”
    两人又开始了第二局。
    下到中盘,余爷爷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试探:“您在这里住著,不习惯吗?”
    沈奶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还好,挺舒服的。”
    “那您为什么还想著回去?” 余爷爷追问。
    在他看来,小苙这个院子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装修布置,都比沈奶奶之前住的老巷子舒適方便多了。
    沈奶奶低头看著棋盘,轻轻嘆了口气:“再舒服,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家住著踏实。”
    听到这话,余爷爷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他好不容易才得以这样日日见到她 —— 之前,他总是特意去沈奶奶住的巷子口喝茶,只为能远远看她一眼;这段时间,能天天一起吃饭、下棋,他心里別提多满足了。
    可她还是想走……
    余爷爷假意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哎……”
    “怎么了?” 沈奶奶抬头看他。
    “您在这里,我还能有个伴儿,” 余爷爷看著她,眼神里满是不舍,“您要是走了,我连个下棋的对手都没了,日子该多无趣。”
    沈奶奶笑道:“让陆程他二爹陪你下啊,他不是也爱下棋吗?”
    “那不一样,” 余爷爷连忙摆手,语气认真,“下棋,我还是喜欢和您这样的高手对弈,才有意思。”
    余爷爷从小就敬重沈奶奶,即便如今两人都已年迈,他对她的称呼始终是带著敬意的 “您”。
    沈奶奶指尖捻著棋子,忽然抬眼想起什么,笑道:“你先前不是总去我那边的公园遛弯、下棋吗?怎么这阵子都没见你去了?”
    余爷爷执棋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隨即笑道:“以前是没遇上合心意的对手,如今有了,自然不用再往外跑了。”
    “哦?是这样啊?” 沈奶奶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
    余爷爷悄悄覷了眼沈奶奶的神色,见她脸上並无疑色,悬著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晚年还能有这样安稳愜意的日子。
    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这样静静陪著她,偶尔一起摆摆棋盘,就觉得心满意足。
    他们这把年纪,身边能有个谈得来的人陪著,便是天大的幸福了。
    两人又对弈了几局,棋盘上黑白子廝杀正酣时,王妈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低声道:“老夫人,该用晚膳了。”
    沈奶奶盯著棋盘上的关键一步,头也不抬地说:“先放著,等会儿继续。”
    余爷爷笑著点头:“好,听您的。”
    沈家早晚饭向来热闹,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
    沈苙看见沈奶奶和余爷爷並肩走进来,打趣道:“奶奶,爷爷,你们俩这是棋癮犯了,连吃饭都要凑一块儿?”
    余爷爷听著那奶奶和爷爷放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沈奶奶落座时笑嗔道:“还不是你不肯陪我下,只好拉著你余爷爷当对手了。”
    沈苙忍著笑,故意示弱:“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哪儿经得住您老杀得片甲不留啊?”
    “那不是更得练吗?” 沈奶奶挑眉。
    “您有余爷爷陪著就够了,” 沈苙顺势说道,“余爷爷棋艺那么好,陪您下棋肯定更尽兴。”
    这话一出口,沈奶奶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余爷爷也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沈苙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话好像说漏嘴了。
    好在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和谐,没人再揪著这个话题往下说。
    饭后,陆母带著陆楠、陆舟要去练车。
    沈苙拉住陆楠,好奇地问:“小楠,这段时间练车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及练车,陆楠的脸颊唰地红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苙纳闷:练车而已,怎么还脸红了?
    不等陆楠开口,旁边的陆舟先打趣道:“还能怎么样?有二哥专门盯著教,照样笨手笨脚的。”
    陆楠立马炸毛,瞪著陆舟反驳:“你才笨呢!我明明学得很快!”
    陆舟轻笑一声,拖长了语调:“呵,谁笨谁心里清楚。”
    陆楠气鼓鼓地转向沈苙,委屈道:“苙姐,你不知道你二哥那嘴多討厌!他教我练车的时候,天天都说我笨,就不像你大哥那样稳重。”
    沈苙瞬间来了兴致,拉著她的手追问:“哦?我二哥怎么欺负你了?”
    陆母在一旁连忙劝道:“卿南肯花时间教你就不错了,怎么还说人家坏话?”
    陆楠连忙看向沈苙解释:“苙姐,我不是故意说二哥坏话,就是想吐槽两句,吐完就没事了,都是些小事。”
    “没事没事,” 沈苙笑著摆手,“咱们一起吐槽,我帮你撑腰。”
    说著,她就安安静静地听陆楠细数沈卿南教车时的 “罪状”—— 无非是练倒车时多骂了两句 “笨”,换挡慢了点就皱眉头,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数落人的话。
    “苙姐,你说我能考上京大,脑子怎么可能笨?” 陆楠越说越委屈,“本来我学得好好的,被他念叨得多了,反倒越来越慌,都快被他说笨了!”
    沈苙连连点头附和:“確实是他不对,说话太冲了。改天我见著他,一定帮你骂回来。”
    “不用不用,” 陆楠连忙摆手,“吐槽完就舒坦了,真不用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