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秦淮茹可能不会多想,婆婆说有事,那就是有事。
    可现在,听了昨天李秀菊那番话,再联想昨晚婆婆梦里都在念叨“吃肉……我的肉……”,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有事,肯定是馋虫勾的,兜里揣著私房钱,想著跑去买熟食偷著解馋去了!
    连她平日里一直喊著的宝贝孙儿都不带上,就自己去吃独食。
    秦淮茹看著婆婆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在旁边玩得灰头土脸的棒梗,心里那股气闷和悲哀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嘆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对棒梗道:“棒梗,妈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去一大妈家玩会儿,行不?”
    棒梗一听要去別人家,不太乐意,扭著身子:“不嘛,我要跟奶奶出去!”
    “你奶有事,早就走没影儿了。听话,去一大妈家,一大妈家有炒黄豆,可香了。”秦淮茹哄道。
    听到有炒黄豆,棒梗眼睛亮了亮,勉强点了点头。
    秦淮茹拉著棒梗,去了中院一大妈家。
    一大妈是个和气的,听秦淮茹说要去买点棉线,让她帮忙看会儿孩子,爽快地就答应了。
    “去吧去吧,棒梗放我这儿,你放心。”一大妈拉著棒梗的小手。
    “谢谢一大妈,麻烦您了。”秦淮茹道了谢,匆匆出了门。
    她確实要去买点棉线,纳鞋底、缝衣服两种用的,家里的已经用完了。
    但更主要的,她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巧遇”她那个好婆婆。
    买了棉线,秦淮茹没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胡同和小店转了转。
    果然,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她看见了贾张氏。
    贾张氏背对著她,正站在一个卖熟食的小摊前。
    摊子上摆著些猪头肉、滷煮、炸豆腐之类的东西,油光光的,看著就诱人。
    就见贾张氏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毛票,递给摊主。
    摊主切了一小块猪头肉,用油纸包了,递给她。
    贾张氏接过油纸包,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揣进怀里,低著头,脚步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那方向,不是回家,倒像是找个没人的角落,好享受她的“美食”。
    秦淮茹躲在墙角后面,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头顶,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棒梗想吃口肉哭得震天响,她这当奶奶的,居然拿著私房钱,自己买肉偷著吃,还撒谎说有事!
    她心里那点因为藏私房钱而產生的不安和愧疚,此刻消散得乾乾净净。
    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钱,她必须攒!
    不仅要攒,还得死死捂住,绝不能让这老婆子知道!
    秦淮茹没再跟上去,怕控制不住自己当场闹起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回到一大妈家接棒梗时,一大妈正在纳鞋底,棒梗面前一小把炒黄豆,此时正吃得满嘴香。
    “回来了?”一大妈笑著问,看了看棒梗,又看看秦淮茹明显不太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淮茹啊,有句话,一大妈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大妈,您说。”秦淮茹接过棒梗,给他擦擦嘴。
    “棒梗……有七岁了吧?”一大妈看著虎头虎脑,但只顾著吃黄豆的棒梗,接著道:“这年纪,该上学了。咱们院,跟棒梗差不多大的小子、丫头,可都去学校了。上学认字,將来才有出息。你家就没想著送他去?”
    秦淮茹闻言就心里一酸。
    她怎么没想?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她就跟贾东旭提过,也说好了。可到了日子,棒梗哭闹著不肯去,说学校里不好玩,有小孩欺负他。
    她那婆婆一听孙子哭,立刻就心软了,抱著棒梗说:“不去就不去!咱们棒梗还小,再去学校被那些野孩子欺负了咋办?等明年,明年大了再去!”
    而贾东旭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时也没坚持,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想了。可棒梗他不太乐意去。他奶奶也说,孩子小,再等一年。”秦淮茹低著头小声的说著,语气里满是委屈。
    一大妈闻言嘆了口气,拍拍秦淮茹的手,道:“孩子小,不懂事,得大人拿主意。可老话也说了,惯子如杀子。上学是正事,不能由著孩子性子来。你这当亲妈的,得多上心。”
    秦淮茹知道一大妈是为她好,她也领情,点点头,应道:“嗯,一大妈,我知道了。谢谢您。”
    一大妈见状也没再多说,於是换了话题和秦淮茹聊起了別的。
    过了一会儿,快中午了,秦淮茹这才牵著棒梗的手往家走。
    刚出门,就见后院后罩房的王大虎背著书包,蹦蹦跳跳地回来,一边走还一边跟自家大人嚷嚷:
    “妈!我今天学写『主席万岁』了!老师夸我写得好!”
    “我们还学了算数,1+1=2,2+2=4,我都会了!”
    孩子的脸上满是兴奋和骄傲,家长也笑著,摸摸孩子的头,说著鼓励的话。
    秦淮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身边的棒梗。
    而棒梗见秦淮茹看向他,他仰著小脸就问她:“妈,咱家中午吃啥?啥时候能吃肉啊?”
    这反应,看的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同样是七岁的孩子,人家已经在学写字、学算数,畅想著未来。她的儿子,却只惦记著什么时候有肉吃,因为奶奶的纵容,连学校门都没进过几次。
    不行!
    不能什么事都听她婆婆的了!
    当家做主,她不想。
    但是关於她孩子学习的事,她必须做主!
    秦淮茹下定了决心。
    今天晚上,等贾东旭下班回来,必须跟他说清楚。
    棒梗必须去上学,今年就去!
    绝不能再由著贾张氏胡闹,也不能再听贾东旭的敷衍!
    这钱,他必须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