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石磊下班回来,刚推著自行车进四合院大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还夹杂著葱姜爆锅的香气。
    他精神一振,脚下快了几分,心里想著自家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结果一进自家门,就看见李秀菊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著粥,旁边案板上是切好的白菜,看样子是准备炒个醋溜白菜。
    很清淡。
    “妈,我回来了。”石磊放下包,吸了吸鼻子,好奇的问道:“院里谁家做菜呢?这么香,我刚才进来还以为是咱家呢。”
    正在桌子前写作业的石鑫抬起头,抢著说:“二哥,你不知道,今天院里可热闹了!除了咱家、对门阎家,还有中院贾家,其他好多家都在燉肉呢!所以今天咱们大院闻著可香了!”
    李秀菊一边把菜下锅翻炒,一边说道:“还不是昨天咱家那顿肉闹的。昨天那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把人都给馋坏了。今天都不忍了,好几家都去买肉了。你闻闻,这味儿,比著赛的香。”
    石鑫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铅笔,托著腮帮子,眼巴巴地看著李秀菊:“妈,咱家今晚就只吃白菜啊?我也想吃肉。”
    李秀菊把炒好的白菜盛到盘子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昨儿个刚吃了烧鸡,燉了肉菜,今天还想吃?当咱家是开肉铺的啊?省著点过吧!”
    话虽这么说,但看著小儿子那馋样,又想到老头子上班也辛苦,李秀菊心里还是软了。她转身,从碗柜最上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打开,是一块黑红油亮的腊肉。
    “喏,就这一块了,切了,我再切点炒里,借借味儿。”李秀菊小心地切下一小半,剩下的又仔细包好收起。
    什么?为什么石磊上班不辛苦?
    这话说的,哪怕李秀菊没去轧钢厂上班,她也知道她二儿子这工作有多轻鬆。
    而石鑫呢,看到腊肉立刻眉开眼笑,笑道:“有腊肉!太好了!妈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李秀菊:“……嗯。”
    石磊见状也鬆了口气。
    虽然腊肉只是一小块,並不多,但也能吃著肉,比纯素强。
    不过在心里,他却是琢磨著,等周日那天休息,他得出去转转,得想办法“弄”点肉回来。
    毕竟现在不抓紧吃点,等过段日子进了59年,那阵风来了,想吃肉可就得偷偷摸摸了。
    腊肉的咸香混著白菜的清甜,在锅里翻炒,滋啦作响,冒出诱人的香气。
    虽然只有几片,但足以让一顿简单的晚饭增色不少。
    而在中院贾家,却是又是另一番光景。
    贾东旭坐在饭桌旁,看著桌上那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燉土豆,还有几个顏色发黑的窝窝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鼻子里闻著从別家飘来的、一阵阵的燉肉香、炒菜香,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蠢蠢欲动。
    他知道自家为啥吃这个。
    因为秦淮茹问他要钱买肉,他没给,所以他家能吃的就只有这个。
    他现在心里有点烦,但更多的是理亏。
    钱是他把著的,他不给,家里就开不了荤,所以造成这样的情况,是他的问题。
    不过哪怕这样,贾东旭他也没吭声,默默拿起个窝头,掰开,就著没什么油水的白菜汤,食不知味地吃著。
    贾张氏倒是吃得挺香,吸溜吸溜地喝著汤,就著窝头,偶尔夹一筷子白菜,嘴里还念叨:“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这白菜多水灵,土豆也面乎……”
    棒梗啃著窝头,小脸皱成一团,小声道:“奶奶,我想吃肉,院里好多人家都在吃肉,你闻这味道,可香了……”
    “是啊,真香,你想吃肉,奶也想吃肉啊,可是咱家哪有那个閒钱。等你爹发工资的时候,咱家再买点吃吧,现在先吃这个吧,这个白菜土豆也不差的。”贾张氏说著,吃饭的速度也没慢下来。
    棒梗见状看向贾东旭,结果却被贾东旭瞪了一眼,顿时就变的委屈地瘪瘪嘴,却也不敢再说了。
    而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著乾巴巴的窝头。
    秦淮茹看著儿子,又看看又低著头闷头吃饭的贾东旭,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但是她不能撒出来,因为她知道她在这个家话语权最轻。
    所以,她忍著火气,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用轻柔的声音开口,说道:“东旭,棒梗上学的事,不能拖明年了。”
    贾东旭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秦淮茹也没指望贾东旭听了就同意,於是继续往下说。
    “中午的时候,我看见后院王家的王大虎放学回来,说都会写『主席万岁』了,还会算算数了。人家孩子才比棒梗大几个月。咱们棒梗呢?整天在院里瞎跑,字不认识一个,数不会数一个。”
    “这要是再过一年去上学,人家孩子学得更多,棒梗就更跟不上了。难道你想让咱儿子,一辈子不如別人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
    但贾东旭却是皱起眉,抬头看了秦淮茹一眼,想说什么。
    而这时,旁边的棒梗一听又要让他去上学,立刻不干了,“哇”一声哭起来。
    “我不上学!我不去!学校不好玩!有坏孩子会打我!奶奶!奶奶我不去!”
    贾张氏一看孙子哭了,立刻心疼了,搂住棒梗,衝著秦淮茹就嚷了起来。
    “你看看你!把孩子嚇的!上学上学,急什么!棒梗还小,等明年大了再去怎么了?我孙子这么聪明,一学就会,哪里是別家小王八犊子能比的!”
    要是以前,秦淮茹可能就不吭声了。
    但今天,她心里憋著火,也下定了决心。
    她的儿子,必须她做主。
    她没看贾张氏,而是贾东旭,语气有些加重的道:“东旭,院里跟棒梗同岁的,都去了!就咱家棒梗特殊?”
    “东旭,你是棒梗他亲爹,你想想,是让孩子现在哭几天,学点本事將来更有出息好?还是由著他玩,明年再上学,毕业也比別人晚一年,上班也晚一年,处处让人压一头,被人笑话强?”
    她顿了顿,又看向贾张氏,语气平静,但带著以往没有的刺。
    “妈,棒梗聪明是不假,但是別人家的孩子也不傻,人家还每天认真努力学习呢。”
    “您不是总说棒梗是咱老贾家的独苗,是您的骄傲吗?您就想让您的骄傲从现在开始就慢人一步,然后一步慢、步步慢的慢人一步?”
    “您就不怕棒梗长大了,因为这件事,再埋怨上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