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没敢再吭声,耷拉著脑袋灰溜溜走了。
    宋寻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勉强挤出个笑:
    “安处长,这下您可满意了?”
    安洛脸上还带著点笑意,没接这话,只朝姜不凡抬了抬手。
    姜不凡会意,利落地將昏迷的黑袍人和那只渊魔拖到大厅中央,往地上一扔。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安洛声音清晰:
    “我带著几个学生把事情办了,人抓了,还差点把命也交代了。
    回头一看,咱们维安局给我配的这顶级装备,是准备让我在敌人面前演杂耍逗他们笑吗?好让他们手下留情?”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黑锅破衣,又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只动一个,已经算我手软了。”
    宋寻乾笑两声,连声应和:
    “您说的是,说的是。”
    “现在......”
    安洛话锋一转:
    “所有人,跟我去抓个人。”
    宋寻一愣:“抓人?抓什么人?”
    安洛將祷山的照片递过去。
    “异能者协会的成员,永夜的臥底。
    人在你们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消息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还得我从受害者嘴里撬出来,唉,真是辛苦。”
    宋寻赶紧低头查看手环上积压的匯报。
    神殿会事件的简报、现场影像、沈起等人的证词......
    他额头又开始冒汗。
    安洛早在顾野棠那儿就问清了沈起被胁迫的细节。
    根据描述,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祷山。
    他当时就联繫了陈岩磊,让他去协会要人。
    其实他也没抱太大指望。
    祷山又不是傻子,云棲那么大一件事,他听到风声还不跑?
    陈岩磊果然扑了个空,只打听到祷山早上进了协会大楼,再没出来。
    协会那边按程序走,没有正式文件不配合搜人。
    安洛心里也清楚,人恐怕早就溜了,就算给搜也搜不到。
    但溜了,正好。
    他让陈岩磊不用继续盯著时,陈岩磊还不放心地问:
    【真不用让我带人把每个门口都堵著?】
    安洛回他不用,让他放心回学院吃饭。
    陈岩磊回他:
    【课我都翘了,你还让我回去吃食堂??】
    安洛也没想到他是翘课帮自己盯人,赶忙发了个表情。
    【下次请你~(t w t )】
    回忆收拢,安洛盯著宋寻,语气严肃:
    “宋局长,拘捕令是不是该批了?行动小组等著配合呢。”
    宋寻眉头拧紧,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拘捕令很快签发。
    宋寻像是要挽回点什么,硬著头皮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除了临时赶来的行动组成员,十几个舆情处的官员谁也不敢怠慢,默默跟上。
    孙宇的下场还热乎著,没人想丟饭碗。
    古泽走在最后,经过安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安洛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胆气。”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道:
    “上次的事...对不住了。我那时不知道......”
    后半句咽了回去,摇摇头,快步跟上队伍。
    等队伍走远了些,任知忆才轻声开口:
    “刚才那位科员身上有很浓的悲伤信息素。
    他应该...经歷过什么。”
    安洛望著古泽有些佝僂的身影融入夜色,没说话。
    维安局里每个人都有故事,但故事不是懈怠和麻木的理由。
    厄小七小声嘀咕:
    “真的能抓到祷山吗?”
    “我要的本来就不是抓到他。”
    “我要的,是掀了这帮人的饭碗。”安洛回道。
    那些在他上任第一次会议上就敢抽菸,阴阳怪气,处处使绊子的人,难道还留著慢慢调教?
    他又不是开驯兽场的。
    改变这帮人太难,不如直接换一批新血液。
    姜不凡难得没插科打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你確实比我適合混政坛。”
    任知忆瞥了他一眼——
    这傢伙,居然还记著她之前隨口说的话?
    安洛轻轻耸了耸肩,唇角微扬:
    “谢谢夸奖,不过没奖励哦,小、帅、哥。”
    姜不凡脸一黑:“不许再叫这个!”
    安洛轻笑著走在前边。
    这算什么混政坛,他只是在打扫屋子而已。
    屋子脏了,蛀虫多了,要么忍著,要么一扫把全清出去。
    他只是选了后者。
    四人倒也不急,甚至绕路去学院附近的番薯店,赶在闭店前买了三个刚出炉的流梦沙,安洛主动买的单。
    任知忆买时说著不饿、不用了。
    但路上,香甜的气味勾得她忍不住吞口水,犹豫著被厄小七发现。
    他主动把流梦沙掰开,分了她半个。
    “谢了!”任知忆觉得,她的胃比她的嘴老实。
    热乎乎的番薯捧在手里,香气扑鼻,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
    等他们慢悠悠晃到异能者协会总部时,大楼早已灯火通明,里头一片忙乱。
    安洛一眼就看见了百里松和高箏。
    上次见他们还是在薛长临的葬礼上,那时百里松整个人灰败得像丟了魂,他也就没上前打扰。
    这次是百里松主动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几岁,手腕上戴著块老式手錶,语气神態都是主人格的模样。
    他朝安洛微微頷首,態度诚恳:
    “自从百里灵那件事后,协会上下我筛查了三遍。
    祷山我盯过他,查过他近几年来的帐,派人跟了他两个月。
    他太乾净了,乾净得像特意为我这种人准备的样板。”
    说著说著,他嘆了口气。
    “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我太多疑,看谁都像鬼。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鬼,是鬼扮成了我最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件事,是我这个会长失职。
    我愿意向所有受害者致歉。”
    安洛静静看著他。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全怪百里松——
    毕竟这位会长身体里还住著个千机。
    再说,祷山之前藏得实在太好,在矿洞里也是百里灵急著抢遗物,祷山和她的互动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直觉祷山在漫画里出现得太频繁,绝不只是个背景板,所以提起了防备心。
    “会长如果真心想道歉,不如给云棲港捐笔建设资金。钱打到我这儿,我亲自督办。”
    安洛开口,语气认真。
    百里松没有犹豫:
    “好。”
    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
    “只是...祷山没找到。”
    旁边的高箏点点头,接过话:
    “协会大楼出入口太多,他恐怕已经趁乱走了。”
    说罢,她把一份祷山的行动资料递给了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