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接过资料,脸上瞧不出半点失望,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目光掠过二人身后的协会大楼,最后落回百里松脸上。
    “人跑了,但事情还没完,会长,您记得留意自己...身边人。”
    安洛在说完“自己”两个字后顿了顿,丝滑说完。
    百里松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安洛转身走向宋寻。
    “宋局长。”
    宋寻刚张开嘴,像是有满肚子话要匯报。
    安洛却抬手止住了他:
    “回局里再说,这儿人多,说话不方便。”
    宋寻下意识就应了声“好”。
    应完才猛地回过神——
    自己竟又被这年轻人牵著鼻子走了。
    另一边,任知忆三人极有眼色地同安洛道別。
    厄小七小声说:
    “流梦沙很好吃,谢谢。”
    任知忆简洁道:“明天见。”
    姜不凡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小把瓜子,径直往安洛手里塞。
    安洛嘴角抽了抽:
    “还没吃完?下次別这样了,咱们不能拿群眾一针一线......”
    “打什么官腔。”姜不凡皱眉打断。
    “我给钱了,银幣压在茶壶底下。”
    至於会不会被別人摸走,那就不关他事了。
    安洛咳嗽一声,掩饰尷尬,他倒是没想到他真给了钱。
    当时几个人心思都在正事上,谁也没留意。
    他没再多说,转身跟著宋寻一行人回到维安局。
    熟悉的会议室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凝重。
    这一回,安洛没坐主位,反而挺客气地请宋寻坐在了长桌顶端。
    他自己则从墙边拖了张椅子,斜斜地倚在长桌最远的尽头,姿態隨意。
    可没人敢鬆口气。
    安洛抬手,將祷山的照片和简略档案投在墙上。
    旁边盖著一个刺目鲜红的圆章:
    在逃。
    “人是从协会大楼没的,但情报,是在咱们维安局烂掉的。”
    他一开口,一边调出另一条时间线。
    那是沈起被胁迫的日期,与祷山在协会的公开行程並列在一起。
    “受害者的指认,殷楚话里的泄露,甚至对方自己都可能露过马脚。
    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信息,但凡早一点被你们整合起来,他还有机会跑吗?”
    他站起身,向前两步,双手撑著会议桌,目光扫过屋里一眾科长。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冷汗,涔涔往下掉。
    “过去半年里,经你们手筛掉的无效信息有多少?有没有可能其中就有著这些踪跡?”
    古泽试图辩解:
    “安处长,我们的情报工作如同大海捞针,偶尔会有疏漏......”
    “那你们给我的结果是什么?”安洛反问。
    “海还是那片浑浊的海,垃圾却堆成了山,而你们坐在办公室告诉我,偶尔有疏漏是正常的?”
    他摇了摇头,走回座位,却没坐下,只是倚著椅背,目光锐利。
    “这不是疏漏,是你们的失职。”
    “帝都维安局的招牌,难道要被你们给砸了吗?”
    主位上,宋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忽然意识到,安洛辞退孙宇哪里只是杀鸡儆猴。
    那根本就是一场热身,而现在,这把火终於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安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宋局长,我敬重您的资歷。”
    他语气诚恳。
    “但今晚这事,消息办必须有人负责,不是开除一两个科员就能翻篇的。”
    安洛顿了顿:
    “我提议,消息办所有科长,即日起停职,接受內部纪律委员会和我的联合审查。
    在此期间,消息办一切工作,由我直接指派临时负责人重新负责,並向我和局长双线匯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也是大换血的前奏。
    所有人都听懂了——
    安洛要的不仅是一两个人的位置,更是整个情报系统的掌控权。
    十几道目光直直投向宋寻,等著他的反应。
    宋寻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他知道,安洛这次看似只动消息办,实则是要敲打整个维安局,更是要敲打他这位局长。
    今天让一步,往后就得步步让。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心里的託词翻来覆去。
    最终,只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就......按安处长的意思办吧。”
    这句话像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维安局的天,彻底变了。
    局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压抑的静默瞬间被打破。
    一个脾气火爆的科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局长,永夜的臥底藏得那么深,他们的情报网本身就不为外人所知!
    我们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线索本来就有限,消息办的调查处处受制,很多线根本不敢深挖!
    我们已经是尽全力了,凭什么说撤职就撤职?!”
    安洛听到这话,反倒忍不住笑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头也没回。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请问,你凭什么...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位科长被安洛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答不上来自己的存在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理由,只能將所有矛头都对准宋寻,扯著嗓子喊:
    “宋局长,你是话事人,你说说!”
    有人开了头,立刻有好几个声音跟著附和:
    “是啊局长,这不能全怪我们!天女神啊!”
    “协会那边不配合,我们连门都进不去,怎么查?”
    “安处长才来几天,他了解我们日常工作的难处吗?他不理解,局长您不能不理解啊!!”
    所有的火力,果然全衝著宋寻去了。
    安洛好整以暇地坐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著,眼底还掠过一丝兴味。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故意把决定权拋给宋寻。
    就是要让这些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恐惧,一股脑烧向这位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