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珏一路疾驰,衣袍被晨露打湿,髮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他周身矜贵的气质少有地添了几分狼狈。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脑海中全是苏见月被带走时的背影。
    那个倔强的女人为了救他们所有人,选择了独自赴险。
    推开书房的门,裴景珏站在门口看著屋內熟悉的陈设出神。
    好似昨夜他还在这里和她商议对策,她坐在窗边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主子……”竹叄跪在门外。
    他的声音颤抖,“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夫人。”
    裴景珏没有说话,缓缓走进书房。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笔墨、还有那本她翻看过的兵书……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她曾在这里和他並肩作战。
    而现在她竟然落入了赵傲风手中。
    “啪!”
    一只茶盏被裴景珏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瓷片四溅。
    “主子!”竹肆想要上前却被裴景珏冰冷的眼神制止。
    “滚出去。”裴景珏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竹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甚至顺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裴景珏一人。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紧攥著。
    下一刻,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墙壁。
    “砰!”
    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墙。
    紧接著是笔筒、书卷、花瓶,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他一一砸碎。
    书架被他一掌推倒,书籍散落一地。太师椅被他踢翻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景珏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想起她说“这是我的选择”时的眼神,可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做会让他有多痛?
    裴景珏双手撑在桌上,他整个人微微颤抖。
    他从未如此失控过,即便是当年得知她“死讯”时,他也只是將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然后用其他的事情来麻痹自己。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眼睁睁看著她被带走,却无能为力。
    他低声呢喃的声音里带著痛苦,“月儿,你等著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门外,竹叄、竹肆等人面面相覷。
    他们跟隨裴景珏多年,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態。
    即便是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又或是面对皇帝的责难,主子也始终从容不迫运筹帷幄。
    可现在他们听到书房里传来的砸东西声,听到那压抑的低吼……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
    苏见月对主子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更是他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的动静终於安静下来。
    竹叄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书籍散落,墙上与地上到处都是碎片和墨跡,而裴景珏就背对著门口站在这片废墟中央。
    他的衣袍与髮丝散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他的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
    “主子,属下请罪。”
    竹叄跪下。
    裴景珏缓缓转身,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起来。”
    裴景鈺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不是你的错。”
    竹叄抬起头对上主子的目光,心中一凛。
    裴景珏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传令下去,三日內本王要苏州城的完整防守图,以及赵傲风的行动轨跡和他手下所有將领的详细资料。”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竹叄心中一震。
    主子这是要……
    裴景珏继续说,“还有,去查长安城外的槐树林,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那里所有关於槐树林的消息”
    竹叄躬身行礼然后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竹叄退下,裴景珏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出神。
    月儿,你等著我。
    三日后我会让赵傲风知道,抢走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裴景珏以为是竹肆,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说了,不要打扰我。”
    “可是,我有话要说。”
    这声音稚嫩却坚定。
    裴景珏猛地转身,却看到裴允礼站在门口。
    孩子穿著一身素色长袍,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出奇地沉静,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的孩童。
    裴景珏皱眉,“允礼?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允礼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我要和你一起去救娘亲。”
    裴景珏的心一紧。
    他走过去蹲下身与允礼平视:“允礼,这件事很危险,你还小。”
    “我不小了。”
    允礼打断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裴景珏,“娘亲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才会被抓走,我身为她儿子不能什么都不做。”
    裴景珏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孩子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他也不过十岁,父亲在朝堂上被人陷害,他跪在父亲书房外说著同样的话——“我要帮父亲。”
    裴景珏的声音柔和下来,“允礼,我知道你想帮娘亲,可是……”
    “可是我有办法。”
    允礼的话音落,裴景珏一愣。
    允礼的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赵傲风要的是公主身份的正统性对吗?”
    裴景珏点头。
    允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是他忘了一件事,前朝遗民真正认可的不只是血脉,更重要的是信物和仪式。”
    裴景珏心中一动:“你想说什么?”
    “赵傲风找的那个假公主虽然被我们揭穿了,但他还可以说那个假公主只是替身,真正的公主就是娘亲,可是,如果在登基大典上有人能证明娘亲不愿意配合他,甚至公开反对他,那他的復国大业就会成为笑话。”
    允礼说得头头是道,裴景珏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前朝遗民跟隨赵傲风是因为他们相信他得到了公主的认可,可如果公主当眾否认他,甚至说他是乱臣贼子,那些遗民还会跟隨他吗?”
    裴景珏猛地站起来。
    对!允礼说得对!这孩子真不愧是苏见月一手教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