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望,北冥璟见到了姜遇棠的决心,妖冶的面庞变得复杂。
    姜遇棠又道,“此事我已经写信告知给了爹娘,打算在和离之后自立门户,等著他们归来。”
    北冥璟沉默了。
    姜遇棠叩首在地,望著发亮的地砖。
    她的手指紧蜷,紧张忐忑到了极点,很害怕皇帝会就此驳回,连呼吸都跟著凝滯住了。
    殿內一片死寂,姜遇棠能感受到头顶皇帝打量的视线,脊背紧紧崩著,耳畔一片安静,只可以听到自己此刻咚咚咚心跳剧烈跳动著的声音。
    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好半晌,北冥璟这才启唇,“朕准了。”
    姜遇棠的乌瞳一颤,顿时欣喜,激动抬起了头,还没有来得及谢恩,皇帝先道。
    “婚姻不是儿戏,阿棠在来找朕之前,想来已经被谢大都督拒绝过了吧?”
    北冥璟撑在圆椅扶手上,手指轻叩在了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叩击声。
    他的面色深沉,眼神审视,继续说,“你是朕的救命恩人,还有著昔日的旧情在,公私兼顾,朕都愿意帮你这么一把,也正是如此,所以给你七日之期。”
    姜遇棠的眉头微皱,有些没太听明白。
    “七日?”
    北冥璟轻嗯了一声,“朕今日可以给你赐下和离圣旨,不过七日后才能生效,算是给你一个考虑的时间,也是条退路。”
    若是姜遇棠继续坚持,那这道圣旨便生效。
    反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姜遇棠一顿,知道这是皇帝不相信她会放弃谢翊和。
    毕竟她从前爱谢翊和爱的那样炽热……
    遥远的记忆深处,说不清是哪年的春闈,姜遇棠在红榜上头一次见到了谢翊和这个名字,周围全是吹捧他惊才绝艷,清贵高冷的世家公子女眷。
    对此,她不屑一顾。
    炎炎夏日,她女扮男装,和江淮安在外头疯玩惹了祸,结果被人家追的满街跑,钻进了一间酒楼包间的桌子下躲藏。
    有人发觉,掀开桌布望了过来,一张俊美如妖孽般的面庞,骤不及防闯入了姜遇棠的心底里。
    她傻愣在了桌下,呆呆的仰头望著那双狭眸,怦然心动,一眼万年。
    秋日里皇宫中秋佳宴,朝臣新贵一诗惊人,大放异彩,被眾人恭维,却唯独对她错愕了下。
    姜遇棠得知了那人叫谢翊和,也终於將他和那张念念不忘的面庞对上了號,情竇初开的年纪將他印在了心上,从此成了一想就会滚烫的硃砂痣。
    冬日里白雪皑皑的京城,是她特意路过的府衙,留下的脚印。是她回回都参加的宫宴,只为了看他一眼。是她扎破手指,好不容易学会备好却又不敢送出去的礼物。是梅林中巧遇,姑娘羞红的脸……
    姜遇棠的爱意在四季中懵懂收集,无知无畏,飞蛾扑火,莽撞不回头,然后在一个又一个更迭的四季中,慢慢熄灭,化为乌有,飘散成了云烟。
    从前,过去,甜蜜,心酸,落寞,眼泪,最后全都化成了一道冰凉的皇家圣旨。
    姜遇棠终於拿到了。
    她跪在宫殿,双手高捧,七日之期,绝不后悔,声音坚定。
    “阿棠谢主隆恩。”
    “地上凉,起来吧。”
    北冥璟的眼底深沉,出声说。
    他又道,“今儿个晚上,上林苑会准备宫宴,你也参加一起去玩玩吧,別老是將自己闷著,年纪轻轻,一副看破红尘要出家了的模样。”
    姜遇棠失笑,“是,师兄。”
    北冥璟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勾唇邪佞一笑。
    姜遇棠告退出了摘星楼。
    她將拿到的圣旨,当成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揣在了怀中,朝著西江阁楼走去。
    重生以来最大的愿望完成,虽然还要再等上七日,不过这么长的时间她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去拿回嫁妆,置办宅子,打点日后的生活……
    姜遇棠是越想越高兴,双目明亮,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走在宫道上的步伐无比轻快,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在回到了西江阁楼的主屋之后,没忍住又打开那道圣旨看了一遍,硃笔玉璽,尘埃落地。
    姜遇棠的心情愉悦,小心收在了包袱的最下面。
    她刚一转身,谢翊和来主屋拿东西,就撞上了姜遇棠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明艷笑容。
    就好像是桌案上的泥菩萨,被注入了一丝魂魄,有了精气神,变得顾盼生姿,娇媚活泼了起来……
    两个人都同时在主屋中愣了那么一下。
    谢翊和多看了几眼,“这是捡钱了,这么高兴?”
    姜遇棠嘴角的笑容渐无,脸色恢復了平静。
    “差不多吧。”
    “嗯?”
    谢翊和示意她接著说下去。
    姜遇棠掀了掀眼皮,他从前是最没有耐心听她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婚內不是可以分享喜悦的关係,那婚后就更是不必了。
    何况此时圣旨还未生效,说出来横生枝节,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谢翊和位高权重,城府颇深,报復心极重,为防止意外,还是等七日后吧……
    “小事而已,你不会感兴趣的。”
    姜遇棠淡淡一声,越过了屏风前的谢翊和,朝著主屋內里走去,抱起了小银狐狸逗弄。
    谢翊和却没有就此离开。
    他站在原地,端详著窗口的小妻子抱著宠物的画面,狭眸微沉,状似无意地问,“晚上有宫宴,要一起去吗?”
    姜遇棠专心替小糖糖梳毛,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敷衍应付,“不了,我和淮安约好了。”
    虽然还没有约,但他们之间的情分自是要一起的。
    谢翊和顿时间沉默了。
    他的身子微怔,过了好一会才嗯了声,拿著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一时无事。
    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上林苑要举办皇家宫宴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眾人都万般期待,一扫前几日的阴霾,连带著宫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色。
    姜遇棠还没有来得及吩咐人,江淮安那边就先传来话说他们一起。
    她正有此意,就答应了下来。
    在临出发前,姜遇棠对镜看了眼自己的形象,觉得有些过於素净了,尤其额角还有著一道显眼的伤疤……
    確实看起来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