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纸醉金迷的赌室,仿若置身於一方幻域,穹顶是云顶檀木架构,散发著独特沉厚的淡淡清香。
    明珠折射出灼亮的光线,几个富家公子哥在赌桌前,抓著庄家,骂骂咧咧的要求討还公道,將此地的氛围染满了冷肃。
    立柜不被注意的角落,倚靠著的是姿態散漫,身量轩昂伟岸的璃王。
    他微眯著美眸,注视著赌室的大门。
    咔噠一声,那两扇精美的雕花乌木门被人推开。
    空气一寂。
    来者,是地下赌坊的常驻管事,阿九,他带著浩浩荡荡一群打手过来。
    玉玲瓏,並没有出现!
    璃王的眉眼微沉,看著场地中处理麻烦的阿九,他的心中倏然一空,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还是输了吗?
    姜遇棠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其实为了保证收益,赌坊中的確是会调整赔率。
    不过这一赌室皆是熟客,来的次数多,常由阿九接待,就给了他解决的法子,让他去处理善后。
    她不可能会出现在人前,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处理完了地下赌坊的帐务,姜遇棠便趁著夜色,从如意路的后门走了出来,在街边找了家小店,简单果腹。
    再出来时,她摘掉的兜帽,朝著镇远侯府的方向而去,离开了这几条热闹的长街。
    夜色浓稠犹如墨汁,只有打更人敲著锣路过,静寂无声。
    姜遇棠走著,路过一暗巷,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对方以最快的速度逼来。
    她的眉心微动,赶在那人动手之前,就先一步的转身,手成鹰爪朝著对方喉咙锁去。
    不料,在这皎白的月色下,先看向了后边男人的容顏,怎么会是他?
    姜遇棠顿时一愣。
    下一瞬,就被对方捂住了口,抱著闪身去了旁边的暗巷当中,利用夜色的遮挡,成功掩盖了两个人的身形。
    “姑娘別怕,我只是遇到了点麻烦,不会伤害你。”
    璃王温柔的声线落在了耳畔。
    他站在后边,並没有看清女子是姜遇棠,屏住了呼吸,贴靠在了冷硬的墙壁上。
    暗巷口的街道,几名黑衣刺客飞身追来,左右张望。
    “那狗王爷人呢——”
    “好像是往前面去了,给我继续追!”
    “……”
    说完,这伙人就朝著前方飞去。
    確定消失不见,危机解除,璃王这才算是暗鬆了口气,先前没见到玉玲瓏,他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就和友人们分道扬鑣。
    未成想,在半路上遇到了刺客。
    忽地,他的手就被人啪的声拍掉,在这漆黑的巷道中,响起了一道极为讽刺的声线。
    “不愧是璃王殿下,將『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八字真经,给玩得明明白白的。”
    璃王一愣,错愕了下,“……姜遇棠?”
    姜遇棠转身,冷凌凌的小脸,清晰的暴露在了璃王的视野当中,还真的是她啊。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想到先前的反悔和拒见,璃王还颇有些不自在,却仅仅只是一瞬,就很快消失不见,想好了说辞。
    他低头,眉眼无辜,“本王並非故意不理你,只是觉得你太过冷淡,便用这样的方式,想让你多在意——”
    话还没有说完,璃王就先注意到了姜遇棠身上的衣裙,噙在薄唇上的浅笑彻底凝结。
    她穿的,和玉玲瓏一模一样,月牙白烟罗长裙,泛著细光,就连布料上的海棠花,也都如出一辙,没有分毫的偏差。
    整座城在此屏住了呼吸。
    月色封锁,连墙根下的蟋蟀,都將鸣叫锁紧了鞘翅內。
    人有时候的直觉还真是挺准確的,兜兜转转,那抹光原来就在眼前……
    然而,姜遇棠早就失去了继续听他说瞎话的耐心。
    她的眼神凉凉,不禁道。
    “我有的时候,还挺佩服你们这种人的心態,被当面戳穿了也还能泰然自若,將过错推到对方身上,也难怪会做出一些不守承诺,无耻之举。当真是脸皮厚啊。”
    璃王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就站在原地,认认真真的听完了。
    他专注凝视著姜遇棠,双目宛若明珠般灼热,勾唇笑了下。
    “姜太医教训的是,权是本王的过失,怎么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作为赔礼,本王请姜太医吃饭,把海上文书,亲自送到你的手上好不好?”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色一片冷淡。
    她反问道,“很好玩?”
    骗一次不够,还想要再骗第二次?
    亦或者说,他又在和苏砚礼联手,玩其他什么把戏……
    璃王直接道,“那你现下愿和本王去市舶司,一探真假吗?”
    静謐巷道上的姜遇棠,眼眸中仍旧满是狐疑。
    璃王语塞了下,心头是破天荒的鬱闷,冷不定的想到了狼来了的故事,谎言说得多了,真话便无人相信了。
    “嗯?”
    他极有耐心等待著。
    姜遇棠站在原地,心念微动,觉得一探也无妨,毕竟这海上文书,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深夜,他们再次来到了市舶司提举厅的二楼。
    璃王熟练进入,打开了桌屉,从中將东西拿出,面对面的递到了姜遇棠的手中。
    他眉眼含笑,“这次总可以相信,本王没有骗你了吧?”
    姜遇棠拿著触感冷硬的文书,还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她感觉古怪,真就这样拿到了?
    这里面没再给她设下什么陷阱吧,不由地翻开多看了几眼,確定了没有问题。
    而且,这海上文书上的信息,书写的是珍宝阁的名號,似是璃王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可能是察觉到了姜遇棠的困惑,璃王的眼眸一沉,顿了下笑道,“看吧,本王没想过反悔。”
    笑话,他除非是傻了,才会帮其他的男人去和姜遇棠邀功,至於谢翊和给的好处……
    就这么坑他一把也不过分吧?
    反正阿棠也没必要知晓。
    “银货两讫。”
    留下这四个字,姜遇棠就要起身告辞了。
    璃王很自然地跟著她出了市舶司的大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本王送你回去。”
    姜遇棠的脚步一停,提醒道,“有璃王殿下在,才不安全。”
    距离暗巷发生的事,还不到半个时辰,且璃王,本身就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她不打算与他有什么过深的交集。
    她似是计划好的般侧目,缓声道,“而且,已经有人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