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一辆鎏金马车从远处驶来,姜肆坐在车辕,车厢门口还掛著一盏昏黄的小灯,照亮了这一条长街。
    璃王看到,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你在来市舶司的路上,非要进一趟珍宝阁,敢情,你是一点儿都不相信本王啊。”
    和他们这群人打交道,不多留一手怎么行?
    姜遇棠未再多言,径直下了府衙的台阶,和姜肆会面。
    她的红唇微勾,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和阿兄聊著天,进入了马车的车厢內,隨之望去。
    璃王站在原地,眉眼意兴阑珊,注视了良久,薄唇饶有兴致地勾起。
    玉玲瓏,阿棠……
    苏砚礼那双招子,是真不行啊。
    不过他知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上苍给了他这机缘,那自己就没有推开的道理了……
    ……
    在回去的路上,姜肆坐在车辕上,回头问道,“我听娘说,你去办事了,搞半天是来市舶司,忙完了,你吃过了吗?”
    “放心吧阿兄,已经吃过了。”姜遇棠掀开了马车帘子,探出了脑袋。
    姜肆点头,絮絮叨叨地说,“不过你今儿个晚上没回来的对,娘做了虾圆子,你又对河鲜过敏吃不了,也只能干瞅著,对了,我方才路过夜市,在里面给你买了糖水,就在里面的桌子上……”
    是啊……她的亲生母亲,竟然忘记了,她对河鲜过敏,根本吃不了!
    姜遇棠唇角的笑容,绽放的越发浓了,“好的,我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
    姜肆哼笑了下,继续赶起了马车,兄妹二人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一路回了镇远侯府,一夜无话。
    隔天。
    姜遇棠起床,就將海上文书交给了春桃,让她送去珍宝阁的管事手中,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稍后,便出瞭望月轩。
    侯府抄手游廊的尽头,是一座假山,怪石嶙峋,四周的植被葳蕤,青石板铺就的空地前,一个小糰子兴高采烈的朝外跑去。
    “姐夫,你真的来了啊!”
    糯糯扑进了谢翊和的怀中,兴奋道。
    谢翊和墨发高束,眉眼如画,弯腰將小姑娘接住,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云姐姐答应了,你肯定会来,怎么没有见到云姐姐啊?”
    糯糯说著,就朝著四处张望了起来。
    谢翊和的狭眸幽暗,温声回道,“她马上过来。”
    “太好了,不过还是辛苦姐夫你和云姐姐这样折腾了。”
    糯糯脸上的笑容加深,仰著小脸,话语不过大脑,脱口而出道,“要是云姐姐是我阿姐就好了……”
    明显的,云浅浅在她心中的好感在急剧上升。
    谢翊和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远方。
    “怎么了?”
    糯糯发觉不对,扭头望去,就见到姜遇棠,正巧路过此地,应当是听到了她方才的话语……
    她有口无心,不是故意的,阿姐她不会生气大闹起来吧?
    然而,姜遇棠明明注意到了他们,却只是冷瞥了一眼,连最基本的打招呼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和姐夫,和假山中的一块异石没有什么区別。
    糯糯记得,她刚来的时候,阿姐不是这样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差感蔓延开来。
    姜遇棠消失在了月洞门口。
    谢翊和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姜遇棠离开的小道上,他顿了顿,勾唇失笑了下,轻声道,“小白眼狼。”
    糯糯没听清,皱眉抬头,“姐夫,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谢翊和淡淡回应。
    不多时,云浅浅就过来了,温柔笑著和糯糯打招呼。
    糯糯礼貌回应。
    而后她发现,云姐姐和姐夫送自己去上学堂时高兴的心情,都好似被冲淡了许多,好像他们在也就那样……
    糯糯有点儿想要姜遇棠的抱抱,想再尝尝她的手艺,想要她送自己去学堂,可是现下,阿姐都不怎么搭理自己。
    她是不是该主动和姜遇棠去道个歉啊?
    这样纠结的想著,糯糯跟著谢翊和,还有云浅浅,和镇远侯他们道別,出了侯府的大门。
    姜肆站在偏厅的门口,脸都黑了下来。
    他回头道,“娘,咱们姜家又不是没有下人,你怎么答应一个外人,让他们接送糯糯啊?”
    偏厅,也就是姜家的膳厅,早膳丰盛,红木圆桌前坐满了姜家人,包括姜遇棠。
    在听到阿兄的话后,她也望了过去,想要知道答案。
    四目相对,薑母有些窘迫。
    她的眼底微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三缄其口。
    空气变得更加尷尬。
    就在这时,姜二叔道,“大嫂是你们的母亲,也是你们的长辈,做什么,还需要请示你们吗?”
    北冥的孝字,足够压死人。
    姜肆憋屈,不得不收敛,默默地回到了席间,坐到了姜遇棠的旁边。
    他永远都会保护妹妹的。
    “唉,其实云浅浅的父母,从前在为娘的院子,也就是你们外祖父家当值,尽心尽力伺候了十几年,算是同我一起长大的……”
    薑母说著,难受地看向了姜遇棠,希望女儿可以体贴她一下。
    姜肆不屑一顾,“那也不过是个下人之女,娘,你这心软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了,这样的情分有什么好念及?”
    薑母沉默了。
    姜遇棠却觉得有哪里不对,母亲,並没有说实话,她似乎在隱瞒著他们兄妹什么。
    她的脸色微变,起身说,“我吃好了。”
    “誒,你这丫头,是在摆脸子吗?”
    姜二叔错愕,衝著走到门口的姜遇棠喊道。
    接著,响起了薑母的声音,她道,“小事,阿棠她还要当值去呢,你別说了,免得影响了她的心情。”
    “……”
    外头的天穹阴沉沉的。
    姜遇棠思忖著,带好了医箱,乘坐马车,朝著皇宫赶去。
    三日一请脉,今儿个,正好到了日子。
    马车摇摇晃晃,在路过朱雀街,车马混行,稍耽误了点时间,姜遇棠踩著尾巴,来到了紫宸殿。
    还没有踏入,就先感受到了里面渗出的肃寒的气场,紧接著是皇帝不带任何起伏,凉薄至极的声线。
    “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殿门口,一小太监被侍卫们给拖著出来,绕开了姜遇棠下了宫殿的长阶。
    姜遇棠心惊,神经紧绷,脚步迟疑一顿。
    陛下这会儿明显心情不好,那她现下进去合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