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相竟然是这般的不堪。
    陈產婆脸色訕訕,又道。
    “民妇本以为,这件事算是彻底的了结,不会再被提及,没想到云家人又起了心思,用当年民妇做过的事威胁,编造出了新的谎言,说我在那场混乱中,意外搞混了这两个孩子……”
    她已经上了云母的贼船,没了回头路可走,只能硬著头皮,按照对方所说的做。
    毕竟性命和皮肉之苦想比,还是性命主要。
    但镇远侯在初次得知这真相的时刻,还是对陈產婆动了杀念,是云家人怕她会鱼死网破,从中劝和保了下来。
    而如今,云家人不仁,利用谢翊和的势力在追杀,那就別怪她不义了。
    陈產婆跪在地上,对著姜遇棠磕了个响头。
    “民妇这条命,是靠著郡主才保了下来,方才所言,句句是真,但凡有一字是假,就叫民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此人还要靠著姜遇棠,谋求日后的出路和平安,自然是不可能再在这种投诚表忠心的时刻撒谎。
    对云家,姜遇棠本就没什么感情,至於姜家,姜遇棠又作断亲,划分开了界限。
    故而知道自己和他们,真並非是亲人,情绪也没有出现波动。
    因为这和现状没什么区別,她姜遇棠真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
    姜遇棠对於寻找真正的亲人没有执念,只是听完了陈產婆的话,还是对於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一点,感受到了些许疑惑,便问道。
    “照你这样说,我是第二波突然闯入的刺客带来的孩子?”
    “应该是这样没错。”陈產婆犹豫回答。
    “什么叫做应该?”
    对於这个回答,姜遇棠有些不满意,皱紧了眉头,敲了敲桌面。
    陈產婆全都撂了。
    还真怕姜遇棠就此不管她了……
    当下,便赶忙叩首道。
    “郡主,不是民妇不说,而是真给不了您肯定的答案。”
    陈產婆为难道。
    “那第二波刺客来的时候,民妇被嚇傻了,找地方躲了起来,陪著姜夫人的人,只有那蔡嬤嬤一个,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知道。”
    姜遇棠不是云家女的身份,是她靠著小衣和接生的模样推断出来,怀疑她是那伙刺客带来的。
    至於这个推断究竟正不正確,就不得而知了。
    姜遇棠再次听到蔡嬤嬤,想到了谢翊和一直在追查此人的事。
    她顿时一愣。
    所以说,谢翊和找蔡嬤嬤,是在调查自己的身世?
    不悦感涌上心头,姜遇棠的脸色一沉,很快就从中分析出,谢翊和也是早就知道了,云浅浅並非姜家女这一点。
    还一路纵容了下去。
    让云浅浅被姜家收为义女,户籍迁到了姜家,上了族谱名册。
    冷不丁,姜遇棠想到了上一世姜家被弹劾,抄家一事,如果云浅浅还在户籍上,那势必要被牵连……
    且这真相一曝光,云家人都不会被姜家人放过。
    这个念头过於荒谬,被姜遇棠给扼制住了。
    前世今生,谢翊和是有多看重云浅浅,她都是看在眼中的,岂会这般阴险的去设计云浅浅?
    还有那嘉慧长公主对云浅浅莫名其妙的针对,將现下的局面,指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向……
    就在这时,陈產婆的话语打断了姜遇棠的思绪。
    “对了郡主,那第二波来的黑衣刺客,说话的口音不对,好像並非咱们北冥人。”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唯一能给姜遇棠提供出的有用线索。
    除此之外,就再不知道了。
    陈產婆抬头道,“郡主,您要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可以找到那蔡嬤嬤来审问一番,兴许能得知真相。”
    姜遇棠一愣,心中没有太大的衝动和渴望。
    不过,阿九派去姑苏找蔡嬤嬤的人,她不会撤回来,打算就这样顺其自然。
    能找到就问个清楚,找不到,那就许是天意。
    “会写字吗?”她忽然问道。
    陈產婆赶忙回,“简单的会写……”
    姜遇棠起身,传唤了春桃送了纸笔进来,又点了灯,对著桌上指道。
    “將你方才所言,全都给我写到这上头。”
    云浅浅很喜欢与她爭抢作对。
    留个后手,总是好的。
    陈產婆不敢有他,只好乖觉照做,坐在了桌前,慢慢书写了起来。
    暖黄的烛火氤氳开,姜遇棠在旁侧盯著。
    她不知道谢翊和究竟抱有何心思,是否只是在利用云浅浅。
    但从前,姜遇棠在谢翊和的身上,体会到的冷漠、绝情、漠视、伤害、也全都是真的。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她不可能说会就此傻乎乎的,再去犯蠢,再在同一个坑里摔上第二次。
    且这些终究不过是她的猜忌,需要时间考究。
    姜遇棠能感受到在那些过去当中,谢翊和对她是冰冷没有感情的……
    东厢房內,陈產婆握笔书写的太慢,时间变得漫长了起来,以至於姜遇棠久违地想到了与谢翊和有关的过去。
    他们初时成婚,谢翊和可以说对她是戒备的。
    从前姜遇棠不明白,赵崖的事后,稍微懂了些,大抵是觉得她是镇远侯的女儿,嫁入的目的不如表面的单纯。
    后来见她实在没什么威胁性,这才当成了世子夫人的摆件。
    他们是在成婚的第三个月,才圆的房,之间的沟通交流少的可怜,罕见浓情蜜意的相处,也都是她姜遇棠主动缠著討来。
    还大多都发生在上一世。
    譬如,让谢翊和教自己作画,一同酿酒,守岁,踏雪寻梅等,是如烟花般短暂的美好时光。
    谢翊和零星流露出的笑意,都被她用来寻找爱的证据,固执拖著不肯和离。
    春桃的声响在屋內响起。
    她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小心吹著墨跡,呈送到了姜遇棠的面前。
    “郡主,写好了,还盖了手印,您看看这成吗?”
    陈產婆拘谨站在旁侧。
    姜遇棠反覆看了几眼,確定无误,让春桃收了起来,抬目说。
    “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今夜我会叫人送你秘密离京,保你不会再被人追杀。”
    陈產婆闻言,双目亮了起来,感激道,“民妇多谢郡主。”
    追杀的事虽然是虚擬的,但姜遇棠想到云母的手段,猜测很有可能会想法子对陈產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