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棠抿紧了唇瓣,挣扎了两下,“用不著你来管我。”
    “师兄不管,谁来管。”
    北冥璟拉著这生气的人儿,带著她重新坐了下来。
    他半蹲了下来,对著姜遇棠沉声说。
    “师兄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有些时候要学会变通,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比起这些,朕更在乎你的安危。”
    北冥璟顿了一下,又说。
    “你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吃了太多的亏,师兄不想你到了师兄身边,还再受伤。”
    姜遇棠並非不知变通之人,也行过不光彩的手段。
    在这件事上,不止是因为坚持底线这一理由,其实更多的,还是……自卑……
    当正面这段感情,將会对於自身有著清晰的自知之明,看到自己的不匹配,以及不对等。
    四目相对,姜遇棠问道。
    “是不是还有朝民反对,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北冥璟默了一下。
    他的確是这样打算的。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
    姜遇棠又接著开口,似是北冥璟提前知道了她要说什么,蹙著眉头先行打断。
    “別胡说。”
    他不可能再给她打退堂鼓的机会。
    昔日被姜遇棠如血般灼目嫁衣刺痛双目的画面歷歷在目,不想和她接著错过了。
    沉默了片刻,北冥璟先让了一步。
    “你要是不愿,那朕日后就不这样了,別为了这点儿小事生气了好吗?”
    他的眉眼漾开了笑,接著说道。
    “昨儿个晚上,我们的阿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没靠那些禁军,就自己解救出官眷来了,这还需要朕再多做什么?”
    这样一通夸下来,让姜遇棠的脸上先有些掛不住了,顿了顿,非常严肃地说。
    “我对自己的身份,有著自知之明,知道给你带不了什么帮助,但我还是想在力所能及,不给你添乱的情况下,靠著自己站稳脚跟。”
    谁料,在她说完了这话后,北冥璟先垂目,闷笑了出来。
    姜遇棠瞪了过去。
    北冥璟压了压薄唇,这才算是收敛了几分,正色说。
    “先前你拿出凤牌,朕知是有大半在情势所迫的情况下,今儿个见你有著心思,知道总算不是师兄剃头挑子一头热,很高兴。”
    他的凤眸明亮,捉住了姜遇棠的一只手,贴在微凉的薄唇上,轻吻了下说道。
    “至於你方才所言,只要是提前告知朕,在你不身陷险境的情况下,那便没有意见,且在接下来,朕也不放心將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姜遇棠一顿,脸上浮起了疑惑,之后北冥璟的话语,如她先前所猜测的那般。
    “朕打算趁著这个机会,一举挥师南下,拿下南詔,扩展疆土,彻底的剜除掉这块心病。”
    他要以江山为聘,山河为礼,用这一世长安,与姜遇棠同享这锦绣江山,同绘这江山的万千风华。
    姜遇棠听到这话,想到正好不想那么快就大婚。
    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现下可好了?你要是不高兴,师兄都没心情上早朝了。”北冥璟说。
    姜遇棠撇了撇嘴,“哪有这么简单,还有,你不是不想我叫你师兄的吗?”
    如今意义不同了,不等北冥璟开口。
    常顺公公先来了內殿,要稟告事务,就先见到了他们的圣上伏低做小,半蹲在了姜遇棠的面前,耐心哄人的一幕。
    四目相对,北冥璟的身子一怔,迟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跌丽的面庞看不出情绪,依旧是稳重之態。
    “何事?”
    常顺公公低头,“陛下,太后娘娘朝著紫宸殿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太后,这个时候?
    北冥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对著姜遇棠道,“待会儿你向朕求情。”
    姜遇棠轻皱了下眉头,就见太后衣著深色宫装,脚步匆匆跨过了门栏,髮髻上的釵环都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皇帝,嘉慧可找到了?林氏一族,你打算从何处置?”
    对於当年嘉慧长公主和亲一事,太后一直心存愧疚,故而对她是有求必应,哪怕想要议政也让母族林氏跟著帮忙。
    谁承想,居然反了。
    北冥璟站在內殿,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昨夜京城发生的事,想来母后已然知晓,已是激起了民愤,朝堂势必会联合上书,林氏一族自然是不能倖免,按律处置。”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无比难看。
    “林家不止是哀家的母族,还辅佐了三代帝王,助你登基,劳苦功高,不能因为个別子弟之过,祸殃全族,且你身上流著的,也有林氏的血啊。”
    北冥璟不虞,不容置喙道。
    “林氏追隨嘉慧谋反,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朕若是徇私,如何向天下交代,让百官信服,又如何向浴血奋战的將士朝臣交代?”
    太后的呼吸一停,从中不得转机,心中刺痛,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皇帝,哀家只有这一个母族,你当真狠心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下,忍心让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
    北冥璟蹙紧了眉头,沉默了,朝著窗前走去,看了姜遇棠一眼。
    姜遇棠明白了过来,出声说,“陛下,留有余地不是徇私,林家主犯可严惩,但未涉及谋逆的老弱妇孺,可否从轻发落,网开一面。”
    她在这时的求情,对於太后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不由地深深的看向了姜遇棠。
    她附和说,“皇帝,阿棠所言有理,主犯自是严惩不贷,告诉天下谋逆必诛,至於嘉慧,哀家也不过问了,但起码,给林氏一族留丁点儿的活路吧。”
    太后面露憔悴,继而道,“林氏一族祖上的功绩不可忽略,也有从龙之功,皇帝你这铁血手腕下去,是会得百姓们称讚,却也会嘆无情。”
    静謐的內殿当中,北冥璟看著这二人,半晌之后,这才无奈说道。
    “主犯必將严惩,以正国法,从犯一律革职查办,依律量刑,绝不姑息,但林氏妇孺,免去入教坊司,三岁以下子弟,网开一面,保有祖宅,但终生不能参与科考,入我北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