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乱七八糟想著,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这雨夜当中显得格外不真切。
    姜遇棠都甚至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直到——
    这破旧的房屋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的雨夜,是江淮安?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春桃和青黛已然熟睡,姜遇棠起身,还是留了个心眼,警惕拿出了匕首小心走了过去。
    她在门后问了一声,“谁?”
    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夹带著一道熟悉的声线。
    “朕。”
    ……师兄?
    姜遇棠的呼吸一紧,双目愕然的放大,打开了这破旧的房门,就在外头的廊下,看到了穿著蓑衣一身狼藉的北冥璟。
    他的背后,还有著一眾扛著物资的龙卫们。
    这画面,就好像是在做梦。
    北冥璟不復往日的尊贵,白皙的面庞都沾满了泥点子,眉眼停留在了姜遇棠的脸上,目光上下检查著问道。
    “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他们在山顶上寻了许久,才找到了这些废弃的房舍。
    姜遇棠在原地傻了许久,好半晌这才出声。
    “没有,我好著呢,您不是去追击逃兵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的脸……先擦擦……”
    说著,就从怀中掏出了一方还算乾净的帕子,北冥璟的双手也脏著,乾脆就弯下了腰来,让姜遇棠来帮忙。
    风雨是湿冷的,姜遇棠抬头,正帮著北冥璟在这廊下擦著,目光从他后方昏暗的山林间,看到了一抹带著物资眼熟瘦削的背影,很像是……
    谢翊和?!
    姜遇棠登时一愣,正欲仔细去看,那灰茫一片的雨幕当中,什么都没有,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如今他们二人的距离,横跨了大半个南詔,主帅又不得擅离职守,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
    她没太在意,注意力聚集在了北冥璟的脸上,帮他擦了个乾净。
    山顶破舍的廊下,北冥璟回覆说,“朕一回来,就听说你被困在了这一带,没饿著冻著吧?”
    看到姜遇棠平安,他那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算是归位。
    姜遇棠的心头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北冥璟能在这刻出现,她的心里面的確是感到了温暖与动容。
    这一路上,他是怎么冒著风雨,拼著危险带了这些物资上来,又都遭遇了什么?
    同时的,姜遇棠心內升起了紧迫感,自己近日来努力的一切,就是不想让北冥璟再为了她担心,却还是成了对方的拖累。
    她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的追上北冥璟的脚步。
    “我们在来时,带了乾粮对付,倒是师兄,没伤到吧,城內呢,可安顿好了?”姜遇棠皱著眉头,关切地问道。
    要是耽误了战事,便是她的罪过了。
    北冥璟笑著说,“安心吧,都提前部署好了,而且朕也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的面前。”
    他从未给忘记过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责任。
    来救姜遇棠,虽有些莽撞,但並非全无把握。
    江淮安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推门出来,当看到廊下的这一行人,木訥站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惊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
    北冥璟嗯了一声,“先將这些物资给搬进去吧,待天明了给大傢伙发放下去,你们为了医救將士们来了此地,都辛苦了。”
    江淮安不敢当,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这都是我等应该做的。”
    而后,就帮著龙卫搬运起了物资。
    未想到的是过了片刻,又有支队伍扛著物资而来,说是不放心圣上,便追隨而来。
    好在,大傢伙都没事。
    这一下子,他们的物资翻倍,春桃饿的狠了,便打开了新送来的麻袋。
    放置在这最上面的是,是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瞧,里面是被小心存放的桂花糕。
    她有些惊喜,自家郡主最喜欢吃这个了。
    军中的虽然是糙老爷们,但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破旧的房舍內重新亮起了烛火,中央搭建起了温暖的篝火,供给眾人取暖,隔绝了外头那黑暗的暴雨,和一切的寒冷与危险。
    任谁也不会想到,真有人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的赶来,只为了在这断联的情况下,確定一人的安危。
    又安顿好了一切,如无家可归的野狗般,重新踏上了征途,消失在了安澜山。
    湿漉漉的蓑衣被掛在了门口,一行人在里面聊著天烤著火。
    姜遇棠发现,北冥璟的手臂上好几处,都还是被刮到了,出现了擦伤,风息和其他的龙卫也差不多受了点小伤。
    於是,就和江淮安以及几名医者共同帮忙处理了起来。
    江淮安在忙碌中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篝火前的二人,姜遇棠在处理擦伤,北冥璟贴心递著药。
    两个人彼此在意,相敬如宾,感情甚好,怎么看,都是般配的一对。
    却总觉得,他们的相处之间缺了点什么东西,差了点意思……
    具体是什么,让江淮安讲,又有些说不出来,心头总觉得怪怪的。
    在这屋舍內的新任龙卫之首风息,因为圣上的以身犯险,心內对姜遇棠存了芥蒂,颇有微词。
    姜遇棠的確是未来皇后,但圣上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属於整个北冥的,要是出了丁点儿的差池,后果將是所有人无法预料的。
    好在此行,未出大事,城內的局面,也尚在圣上的掌控之中。
    说到底,还是觉得姜遇棠的身份有些……配不上圣上!
    他们的主子爷,可以找到更好的。
    北冥璟的到来,並没有让这一场暴雨就此停止,反而越下越大,消息的不通,对城內,以及整个北冥军战况的无法掌控,让他在隔日下午,就有些坐不住了。
    国事为重,看著天光还早,便对著姜遇棠交代说。
    “阿棠,这儿的物资充裕,又有著流云和侍卫在你的身边,你就先待在这儿,待雨停了,师兄亲自来接你下去。”
    现下,带著姜遇棠去太危险了。
    北冥璟低头,认真说著,就发现姜遇棠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你在师兄的面前还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