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和抿了下薄唇,移开了视线。
    他终是不放心姜遇棠。
    也对人性向来持有者猜忌、怀疑的態度。
    因为那个陪伴姜遇棠的人,不会再是他,无法保证那感情始终是一成不变的。
    唯有財富和权力才是永恆的。
    这也是谢翊和给姜遇棠留下的退路之一,让她有著与皇帝相抗衡的底气。
    这些堪比国库的財富,不管是姜遇棠要造反招兵买马也好,还是另外交换用作自由,有著其他打算也罢,总好过没有任何的根基。
    姜遇棠是在京城中赚了不少钱,可是在皇家的眼中,那些全都是不值一提,完全不可以相做较量的。
    故而,所拥有的筹码必须要多。
    蔡嬤嬤应该很快就会被玄宸找到。
    姜遇棠的身世问题很快会被解开,会拥有家人。
    谢翊和先前收编的那支南詔军队,为了策反费了不少的心力和时间,也为他们报去了战神之仇。
    纵然如今隶属於北冥,却是完全听由他的调动。
    还有著他在朝中的党羽亲信,有著不少的把柄在谢翊和的手中,也都安排好了,会在之后一併交到姜遇棠的手中,给她足够的底气。
    殫精竭虑,这是他最后能给姜遇棠这位未来皇后能做的。
    也只有这些了。
    在这静謐的室內,姜遇棠注视著谢翊和的眼睛,愈发的看不懂他,忍不住地问道。
    “你能知道这么多关於赵王墓的消息,只怕费了不少的力气,如今拱手相让又为何要拱手相让,你甘心?”
    “因为已经享受过了,所以不在乎了。”
    谢翊和的表情淡淡,又接著说道。
    “我过了为银钱忧愁烦恼的时候了,也不需要用这些来彰显什么,它们对我来说是无意义的,便就成了废品。”
    他说,“不可能不知道,祖母临终前,托我好好照顾於你,所以这些东西,要是能在今后对你派上用场,那就请便。”
    真正赵王墓的机关没有被破坏,那就成为了最好的保护。
    现下在这世间,知道这儿,並且,还能再顺利进来的就只有他们了。
    姜遇棠的呼吸一停,心里面沉甸甸的,有著说不出来的烦躁,在困扰著她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
    “从前我的確是喜欢过你,吃了许多的苦头,但从我们分开的那刻起,就已经是彻底结束了,翊和,你並不欠我什么,也不必如此。”
    她不想去承受,也承受不起。
    他们对於彼此的喜欢,都错了位置,处在了对方不爱的时刻,终究成了遗憾与悲哀。
    如果谢翊和的性格能再稍微好点,如果那些糟心事没有发生,如果时光可以再次回溯,如果他没有那么薄情冷漠,如果她的心没有被伤透……
    那么,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啊。
    那些坎是很难跨过去的。
    谢翊和的心是因她千疮百孔的,而她又何尝不是因他满目疮痍的。
    回头去看走来的路,太苦了,苦到她无法说出原谅,更无法做到轻鬆释怀。
    这一声的『翊和』,让谢翊和怔仲了许久,狭眸泛著薄薄的水光,眼尾有著晕染开的红色。
    將那只敢在姜遇棠睡梦中诉说的话,吐露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
    我爱你。
    却也只是一半。
    谢翊和不敢,也没脸再说出剩下的一半了。
    这段时日相处的时光,其实是让他明白了许多的东西,也明白了他对姜遇棠的偏执,与强取豪夺,是给她造就的另一重伤害。
    他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啊……
    对不起从前在那段婚姻中加注的漠视与伤害。
    对不起他这个烂人,二次的毁了她的幸福。
    服用避子药,没有真让姜遇棠怀上他的孽障,是谢翊和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这迟来的道歉,酸涩感在顷刻间涌上了眼圈,姜遇棠有了股想哭的衝动,嘴角微沉,难捱地別过了脸。
    那半张清雅秀气的面庞,带著晶莹滚烫的泪珠,谢翊和想要去擦,却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止住,修长的手指痛苦无力的蜷缩在了一起。
    最后,还是承受不住的上前轻轻拥抱住了姜遇棠。
    “別哭。”
    谢翊和哑声道。
    他这两辈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机关算尽,为达目的,伤天害理之事无数。
    折在他手中的人命,皑皑白骨,能堆满荒山野岭。
    可在姜遇棠的面前,他的薄情自私,铁石心肠,全都化为了她乌黑髮丝间的绕指柔,成了一腔的赤忱与真心。
    果真是报应不爽。
    姜遇棠没有推开,熟悉的怀抱,浅淡,从前钟情的沉木香,泛著丝丝缕缕的苦气。
    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摸去。
    谢翊和的指尖是湿濡的眼泪,也是温热咸苦的,却灼烫在了他的心上,如刻上的烙印,再次的泛起了疼。
    姜遇棠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走吧。”
    谢翊和鬆开了她,怀中空了下来,满是落寞与遗憾,先迈开了步子。
    “嗯。”
    他们从来时的洞穴离开,在无形之中,谢翊和帮著姜遇棠,重新加注了一遍来时的记忆路线。
    她的记性一直很好,他知道。
    再次来到南岭,就朝著秋桂坡的方向赶去,在赵王墓意外耽误了太久的时间,是谢翊和计划之外的。
    假墓当中的蛟,並非是完全可以让那些人葬身於此,也是有弱点存在的,迟早会被解决。
    且那玄釗心思深沉,没有燕回那般好糊弄。
    要是压下贪心,没有继续在那假墓中探寻財富,选择撤离,那將是变相走出了死路。
    故而,他们必须儘快和北冥大军会和。
    姜遇棠深知这点,咬紧了牙关,与谢翊和在这黑暗的南岭徒步穿梭,朝著秋桂坡的方向而去。
    陡峭的地势,让她的脚底发疼,鞋裤早就泥泞的不成样子。
    谢翊和也未好到哪里去,背后的伤口早就撕裂,在这灰暗的夜色下流淌出了鲜血,加深了衣料的顏色。
    秋桂坡是在南岭一侧的分支的出口,这样走了差不多快有一个时辰,朦朧间就看到了远处的一片橘子树。
    很快,他们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