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和的脸色憔悴而又苍白,淡淡地说,“再不用这样称呼我了,我已经不是什么世子了。”
    楚歌一愣,这才记起自家主子被削去了官职爵位的事,数年的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数年的经营全都毁於一旦。
    主僕二人看了眼天边的残阳,一同顺著宫道朝外走去。
    在快要到达宫门口之际,忽然,一队锦衣卫从对面迎面而来,为首的北镇巡抚使,路过谢翊和脚步一顿,低声留下了一行话。
    “圣上不希望你在出狱后就亡故了。”
    那样的话,太明显了,也很容易让姜遇棠联想到什么。
    最好,稍微迟那么一点点,不要和圣上扯上分毫的关係。
    北镇巡抚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谢翊和两个人可以听得见。
    谢翊和的脚步微顿。
    就见那人留下了这话之后,面不改色,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带著锦衣卫在这宫道上离开了。
    楚歌不解的看向了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谢翊和忽地笑了,率先迈开了步伐,离开了皇宫。
    而在御花园內,北冥璟在里面坐了没多久,就有人跑来匯报了姜遇棠去天牢,与谢翊和见面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对於彼此的態度都非常冷淡,並无过多的交流,说的也只是宣布陛下您口諭的事,就是……”
    说到此处,风息顿了一下,看了北冥璟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
    北冥璟坐在八角亭內,冷睨了他一眼。
    “就是什么,说。”
    风息咬了咬牙,如实说道,“就是谢翊和走路没站稳,郡主扶了一把。”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有些亲密的接触了。
    北冥璟听完一顿,面色有些阴鬱了下来,连带著周遭的温度都跟著降低,跌至到了零点。
    风息站在此处,如置冰窟。
    在这片死寂当中,他硬著头皮,又匯报起了那个名叫陆如烟的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个孤女,从小在寒山寺跟隨著主持长大,颇有慧根,就在里面做一些打杂的活计。
    恰逢前段时间,太后担忧战事,去寒山寺诵经,意外结识。
    陆如烟为人勤恳踏实,又对佛经耳濡目染,与太后有些许多的共同话题,还在太后房中走水之际,不顾一己之身冲了进去帮忙。
    一来二去,倒是真让太后对此人上了心。
    良久后,北冥璟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风息赶忙闪身离开。
    北冥璟这会儿的心思,却全都不在那个姓陆的姑娘身上,反倒是还思索,天牢中的那些匯报。
    他的面庞冷冷,在御花园独身待了许久,这才起身,重新回了寿康宫。
    烦乱的情绪被重新整理,在这位帝王的面上窥不出分毫。
    大殿內的陆如烟见到北冥璟去而復返,意外了下,赶忙福身行礼。
    “如烟见过陛下。”
    北冥璟的反应淡淡,“朕与太后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
    太后听到了动静,从內殿当中走了出来,就听到了这话,对著陆如烟点了点头,叫她带著一眾宫人都走了出去。
    顷刻间,此地就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怎么了皇帝?”
    太后走到桌前坐下,端坐著问道。
    北冥璟掀袍,落座在了对面。
    他直视著问道,“阿棠好不容易回来,母后这是怎么了,对她是如此的態度?”
    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北冥璟都看在眼中,看著她们原本和睦的关係,陡然变得冷淡,心里面终归是有些困惑在。
    没有哪个男人是希望后宫一直不寧的。
    北冥璟想要搞清楚,解开她们之间的误会。
    太后一怔,脸上有些不太高兴,“皇帝回来这是为了这件事?”
    北冥璟不置可否,斟酌著说,“阿棠是个好姑娘——”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才刚就这样起了个头,就被太后给打断了。
    太后的笑容有些发冷,“好姑娘?哀家可真没看出来。”
    北冥璟的脸色一变,就看到太后又阴沉著脸继续说道。
    “哀家没见过哪家的好姑娘,成了一次亲,又闹出休夫的举动,更没有见过,还和前任夫君在他地苟且,做出不要脸的事!”
    明显,太后这也是知道了姜遇棠失踪一事,並且还是与谢翊和在一起。
    她本就非常介意姜遇棠的过去,是看在了北冥璟的面子上,这才好不容易接受了下来,如今又闹出了这样的事,可谓是將对姜遇棠仅剩不多的好感彻底的给清空了。
    北冥璟心头一梗,移开了太后锐利的目光。
    他的眉头紧蹙,冷声道,“阿棠是被迫的,这件事也非她的所愿,母后又何必將过错推卸她的身上。”
    啪的一声,太后失望地重重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说道。
    “皇帝,你糊涂啊,你所挑选的不止是妻子,更是咱们北冥的未来皇后,一个如此德行有亏,失贞不检点的女子,压根就配不上你!”
    她顿了一下,又接著说道,“依哀家来看,趁著你们的婚典还在筹备,一切都还有著能挽回的机会,不如就这样结束算了。”
    “不可能,母后不必再提,朕不可能会放弃阿棠。”北冥璟的態度无比坚决,凌厉说道。
    他们是那般的情分,不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挫折而说放弃。
    “可是皇帝,你对这件事真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太后的眼神毒辣,这样直视著问道。
    然后,她端坐著桌前,又道,“姜遇棠的確是掳走的,可是她的心里面要是真的有你,大可以学做个烈女,只可惜,非也,用了那样虚与委蛇,背叛你的方式,其实要是她真一脖子吊死了,哀家倒是还高看她一眼……”
    北冥璟听著这越来越离谱的话,心中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烦躁,又陡然重新升起,眉骨突突的狠跳了起来。
    “这件事,早在朕这儿已经过去了,阿棠是朕唯一一个想要去娶的女人,希望母后也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莫要在阿棠的跟前提及,免得闹的大家的脸上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