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姜遇棠在自个儿的家中还感受到不適。
    姜遇棠的心头一暖,轻声说道,“这样的局面我以前在北冥见过,也还好。”
    经歷的次数多了,就没那些侷促紧张的情绪了。
    朝云帝微顿,重新打量自家女儿,才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姜遇棠並不怯场。
    相反的,面对这样的局面,姜遇棠从容自信,落落大方,仪態还真不输那些从小在宫中学习礼仪的公主们。
    大公主也在其中,看到被朝云帝疼爱有加的姜遇棠,心里面充斥满了妒色,险些没將手中的帕子给抠破了。
    先前姜遇棠在国宴上那般放肆,还以为她是个粗鄙无礼,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期待著她能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出丑。
    然而现下看来,大公主的希望落空了,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態,下一刻……
    就看到朝云帝在眾目睽睽之下,带著姜遇棠,竟然直接上了他的轿撵,让其坐在了旁边。
    这样的待遇,是其他公主皇子从来都没有过的,儼然,朝云帝是在告诉全天下人,姜遇棠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在他心中的份量。
    大公主的眼底满是艷羡,心里面都是酸溜溜的,却是没有任何的干预的资格,只能就这样远远地看著。
    她上回吃了板子,伤势还没有痊癒,脊背一动就发痛,再看著不远处的那副画面,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了。
    玄宸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坐在轮椅上,比起吃醋,心里面更多的还是为他们父女日益渐增的感情,而感到了欣慰。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不是让妹妹也跟著一併不能拥有。
    且在经歷了未婚妻与仇敌私会,背叛的打击之后,內心深处对於感情的执念,真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切都是虚假,充满谎言与欺骗的,唯有权势与妹妹,才是永远不会拋弃於他。
    伴隨著御前总管掐著声音喊的一声起驾,撵车从皇宫中出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太庙行去。
    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左右,就抵达了目的地。
    玄宸在被十五帮著下轿撵的时候,二皇子突然走了过来,含著明显嘲讽的目光,落在了玄宸的双腿上。
    “太子殿下,需要帮忙吗?”
    玄宸一顿,投去了暗沉沉的目光,没有回应。
    二皇子笑了下,看著他眼下的青影,似若关心,假惺惺地问道。
    “昨儿个晚上,太子殿下没有歇息好么?可是本皇子昨儿个晚上,睡得却是意外的舒坦……”
    他的语气当中,好像还含著什么其他別的意思。
    二皇子勾唇笑著,又道,“太子殿下难道不好奇,本皇子是怎么个舒坦法吗?”
    玄宸冰冷的眉眼,扫过了他脖颈上新增刺目的红色,心里面却是再也没掀起任何的波澜,有的只是一片平静。
    文佳儿已经是过去的人,又非要一头栽在二皇子的身上,她今后將是如何,都与他无关。
    “挺好奇的,想来是个妙法子,不如孤將父皇和其他的朝臣一同喊来,让你起来一次性说个够。”
    他抬头,面色从容道。
    二皇子顿住了,心內无比的意外,目光紧锁著玄宸的面庞,试图从中找到难过,或者悲痛的情绪。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玄宸心悦了文佳儿这么多年,身边除了后找到姜遇棠这个妹妹之外,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的眼中,心中,只有文佳儿,如今骤然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没有悲痛不已,一蹶不振下去。
    二皇子大失所望,却又有些不死心,认为玄宸只是在故作坚强,硬撑著,不想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丑態,仅此而已。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感情中產生依赖,离不开的人,从来都不是玄宸……
    辰时三刻,太庙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里面不止供奉著先皇后的牌位,还有著朝云皇氏的列祖列宗。
    青石御道两侧古柏苍劲,香火繚绕间,宗室成员按品级肃立。
    新封的朝云公主姜遇棠,衣著翟衣,裙摆绣著缠枝莲纹,素簪綰髮,与太子玄宸一併站在了朝云帝的身后。
    朝云帝先躬身,上了三炷香。
    在礼官的指引下,兄妹二人上前,踏过了门槛,进入了太庙当中。
    姜遇棠只一眼,就从中找到了先皇后的牌位。
    接过了礼官递来点燃的长香,她的脸色沉肃,高举过了头顶,对著祭拜了起来。
    然后,插入了香炉当中。
    可就在这时,那插入进去的三根长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忽然毫无徵兆的断裂,斜斜的倒在了乾净的桌案上。
    画面一滯。
    门口的二皇子,余光朝著变了脸色的朝臣望去,嘴角轻勾,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姜遇棠微皱了下眉头,怎么回事?
    她重新上香。
    这次,长香还是从根部断裂了。
    “陛下,这……”有朝臣惊讶出声。
    一次,还可以解释为意外,但两次,怕是不对劲吧。
    莫不是……
    朝云的祖先们不欢迎姜遇棠这个新来的公主?
    姜遇棠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就更不信这个邪了。
    再来。
    可是这第三回,不止是长香出现了断裂。
    太庙內的经幡祭文忽然晃动,连带著高台上祖宗们的牌位,都跟著震颤了起来,香火在不断摇曳著。
    仿佛是在无形中警告著什么。
    顷刻间,在场的眾人全都惶恐了起来,全都齐刷刷的跪拜了下来,大喊著太祖皇帝息怒。
    玄宸几乎是本能的,推动轮椅上前,把姜遇棠给偏护在了身后。
    他凝视著眼前的一切,眉头蹙的死紧。
    有人在暗中捣鬼?
    但,彼时距离这些牌位最近的,便是他们兄妹二人,仅靠肉眼觉察不出什么异常来。
    “九公主一来,太庙就出怪事,不会是公主的命格,衝撞了先祖?”大公主状似害怕,率先发出了声音。
    眾人的心中,本就有所猜忌,留了个疑影,再听到这话,当下就有些不淡定了。
    立刻就有人接话道,“以前每回过来,都好端端的,没有这样的怪事发生,九公主一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