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和顿了一下,又说道,“在官场上,酒量小怎么行,人也必须要扮的老成,这样才能服眾,管好手底下的人。”
    姜遇棠嘁了一声,不屑地说,“管这些弯弯绕绕干什么,这不是折腾自个儿吗,你的身手这么厉害,看谁不顺眼,直接招呼上去,看谁敢说个不字?”
    谢翊和发觉到她的话突然变多,也开始放肆了起来,不免得多看了姜遇棠几眼,怀疑她是吃醉了。
    他坐在旁侧,饶有兴致地问,“那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笨,叫我啊,我可以叫流云,淮安,我皇兄他们来……”姜遇棠掰著手指头,细数著说,“让对方一个,来单挑我们一群。”
    谢翊和这下几乎是可以確定了,喟嘆道,“阿棠,你醉了。”
    姜遇棠皱紧了眉头,摇头否认。
    “没有,我这会儿还是清醒的,这米酒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劲。”
    似是为了证明般,就又接著要倒酒喝起来。
    谢翊和眼皮子跳了又跳,抢先一步,將桌上的酒壶拿走制止,温声道,“不喝了,我信了。”
    姜遇棠摊手,“看吧,我就说我的酒量还是不错的,不管是在北冥,还是在朝云的境內,我就没喝醉过。”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的发红,眼中是醉人的朦朧,说话都变得囫圇不清,谢翊和看著,很是想笑。
    他配合地说,“是,我们阿棠的酒量,天下第一好。”
    姜遇棠一听就来了劲,还想要接著吹嘘。
    可是晕眩的头脑,软绵绵无力的身子先支撑不住了,『想当年……』三个字刚开了口,人就像是没了骨头般,从椅子上笔直地滑了下去。
    似是一代酒神陨落的现场。
    好在,谢翊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將人给捞住了,这才不至於摔到地上。
    “好了,我送你回屋子歇息。”
    说著,就想要把姜遇棠抱起来。
    不料在下一刻,听到了这话的姜遇棠,先在他的怀中挣扎了起来,湿漉漉的双目浮现起了不满,瞪著他质问。
    “我又没有喝醉,为什么要回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谢翊和单膝,半跪在地上,“我哪里敢看不起你呢,我是请你回屋子接著喝。”
    “真的?”姜遇棠將信將疑地问。
    谢翊和发现,喝醉的姜遇棠,意外的可爱,对著她点了点头。
    “不骗你。”
    “那好吧,我听你的。”
    姜遇棠总算是乖了下来,还反手抱住了谢翊和的脖子。
    独属於她的淡淡馨香传来,带著灼热酒气起伏的呼吸,如凝滯般白皙的肌肤,精致秀气的五官,將往日里的冷意磨平变得柔和。
    谢翊和看著,心好似化成了一滩水。
    他抱著她,起身站了起来,小白狗像是小尾巴般,跟在他们的脚后。
    出了偏厅,就朝著给姜遇棠安排的主屋方向走去,在快要抵达,踏上台阶之际。
    谢翊和正疾步走著,忽地,怀中的女人不老实的,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
    谢翊和,“……”
    他的眼角一抽,垂目看去,“祖宗,又干什么?”
    谢翊和变的很瘦,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姜遇棠指腹之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凶巴巴地警告说。
    “你要是敢对我有非分之想,你就死定了。”
    她会让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谢翊和轻嗤了下,人醉了,想的倒是挺多。
    安全意识挺强。
    他淡漠道,“谁会对一个醉鬼感兴趣,姜遇棠,你知不知道自己的酒品很差?”
    谢翊和无甚表情的侧脸,到现在都还被她捏著,姜遇棠似是觉得好玩般,又多捏著玩了几下。
    得,白说了。
    谢翊和就这样由著她闹,抬腿踏入了主屋。
    里面的光线明亮,桌子上放置著茶水,架子床內铺了新的鬆软被褥,两侧浅色的纱帐拢掛著。
    谢翊和抱著姜遇棠走了过去,让她躺在了上面。
    怕姜遇棠会不舒服,就倒了茶水,递了过去,餵送到了她的嘴边,“不是要喝酒吗,来,喝吧。”
    姜遇棠这会儿的脑子和一团浆糊般,平躺著好受了点,听到了声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慢吞吞地喝了下去。
    末了,还不忘了夸讚一句,“好酒。”
    谢翊和拿著空掉的杯子,险些被气笑了。
    “真有你的。”他坐在床边,忍不住地捏了下姜遇棠的鼻子说。
    姜遇棠一把拍掉,看著谢翊和那张面庞,端详了几许,红唇囁嚅似是在嘟噥著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谢翊和有些没听清。
    “又骂我什么呢?”
    他俯下声音去听。
    姜遇棠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记忆回溯到了什么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了谢翊和的侧脸上,又重复了一遍。
    “谢翊和,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些许委屈的滋味。
    这回谢翊和听清楚了,身子就此僵住了,一句话,就挑起了他的情绪。
    这时,姜遇棠接著抱怨说。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个家呢,你真的是好討厌好討厌,为什么总要这么晚回来,能不能多陪陪我?就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她的胡言乱语,让谢翊和不难猜出,是想到了婚內的时光,他的细针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泛著细密的痛楚。
    他的手指,抚停在了姜遇棠的眉眼,过了好半晌,才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最喜欢你了。”
    姜遇棠躺在软枕上,记忆顛倒错乱,半闔著朦朧的眼眸,不確定惘然地问,“最喜欢,那是多喜欢呢?”
    “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喜欢,春心莫共花爭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好像是突然虚构出来的一场错位时空的幻境对话,谢翊和注视著,一字一顿,认真地替从前的她回復。
    “我想与阿棠,有天长地久的时候。”
    可是,再也不会有这机会了。
    不知姜遇棠有没有將这话听进去,勾起了唇角,傻傻地笑了下,就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双目。
    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洒落出了一大片阴影,在这静謐的室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白净的睡顏恬静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