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贸易如火如荼,皇家银行的业务蒸蒸日上。
    隨著国库的日益充盈,萧景时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先是下令,减免了全国三成的农业税,让饱受战乱之苦的农民们得以休养生息。这一举措,让他获得了民间巨大的声望,百姓们纷纷称颂他为“仁君”。
    紧接著,他又投入巨资,开始修缮荒废多年的运河,疏通南北水路。他知道,商业的繁荣,离不开便利的交通。
    同时,他还採纳了叶桉桉的建议,在京城开办了第一所“皇家技艺学堂”,招收民间有天赋的工匠,由宫中的能工巧匠亲自教导。学堂不仅教授传统的木工、金工,还开设了瓷器烧造、丝绸印染等新课程。学堂里的优等生,可以直接获得“皇家工匠”的称號,享受官府的津贴。
    这一系列的举措,极大地促进了手工业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也让商人们的地位,在无形之中,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整个大梁,都沉浸在一片革故鼎新、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京城,镇国公府。
    书房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鬚髮皆白、脸上布满刀疤的镇国公李渊,正阴沉著脸,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著一个茶杯。
    他的下手边,坐著十几个同样身穿锦衣、气度不凡的中老年男人。他们,都是大梁朝最顶级的军功世家,是当年跟著太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功臣之后。
    他们的祖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如今家族的荣华富贵和超然地位。
    可现在,他们感觉,自己的地位,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国公爷,您都听说了吧?”一个长著八字鬍的侯爵,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酸意,“现在京城里,谁还看得起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人家现在追捧的,是那个沈万三!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商人,就因为会赚钱,居然被陛下破格封了官!这……这成何体统!”
    “何止是沈万三!”另一个伯爵也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看看现在外面,那些商贾一个个都神气活现的,穿金戴银,出入酒楼,比我们这些朝廷命官还要风光!以前见了我们,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现在倒好,都快跟我们平起平坐了!”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可现在呢?陛下重商抑武,长此以往,我大梁的国本,就要动摇了啊!”
    “最可气的,是那个皇后!”八字鬍侯爵將矛头指向了叶桉桉,“我听说,什么皇家银行,什么贸易城,全都是那个女人在背后给陛下出的主意!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后宫待著,相夫教子,却来干预朝政!简直是牝鸡司晨,闻所未闻!”
    “够了!”
    镇国公李渊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渊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低沉:“抱怨,有用吗?”
    “陛下的心思,你们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他就是要扶持那些商人,来制衡我们这些军功世家!他就是要用那些所谓的『贸易』,来取代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战功!”
    “永安城开市才多久?赚的银子,就比我们过去十年打仗的军费还多!你们想想,这意味著什么?”
    李渊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想到了。
    这意味著,以后,皇帝不再需要依靠他们去打仗来开疆拓土了。
    这意味著,他们这些世袭罔替的军功,在皇帝眼里,价值越来越低了。
    一个不能为皇帝带来价值的臣子,下场会是什么?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国公爷,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八字鬍侯爵慌了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是啊国公爷,您是百官之首,是三朝元老,您得为我们说句话啊!”
    李渊冷哼一声:“说?怎么说?跟陛下说,您別赚钱了,还是带著我们去打仗吧?你们觉得,陛下会听吗?”
    眾人再次沉默了。
    “如今的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南疆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心思更沉,手段也更狠了。傅家和张家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我们不能跟他硬碰硬。”
    “那……那怎么办?”
    李渊沉默了许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想改革,想赚钱,可以。”他缓缓地说道,“但是,想动我们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他不是要我们这些老傢伙与时俱进吗?好,那我们就『与时俱进』给他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传我的话下去,让各家把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收一收。从今天起,我们,也要做『正经』生意人。”
    眾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国公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们不敢多问。
    他们知道,这位在战场上和朝堂上都屹立了五十多年的老人,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场针对新皇改革的无声反击,正在这些旧日功臣的密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