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的“与时俱进”,很快就显现出了效果。
    京城里,忽然冒出了许多家新的商號、店铺和作坊。这些商號的背后,无一例外,都有著各大军功世家的影子。
    他们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特权,迅速地抢占了京城最赚钱的几个行业。
    比如,他们合伙开办了京城最大的丝绸庄,从江南低价购入最好的丝绸,再高价卖出,几乎垄断了整个京城的绸缎生意。
    他们又开设了数家豪华酒楼,从菜品到装潢,都极尽奢华,专门招待那些达官显贵,日进斗金。
    甚至,他们还把手伸向了“闻香来”的生意,模仿著做起了滷味和点心。虽然味道远不如叶桉桉的正宗,但凭藉著他们的权势,强行在各大酒楼铺货,也抢走了不少生意。
    对於这种变化,萧景时看在眼里,却並未阻止。
    在他看来,这些勛贵世家愿意放下身段来经商,总比整天想著怎么打仗要好。只要他们不违法乱纪,他乐於看到这种良性竞爭。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把这群老狐狸想得太简单了。
    隨著国库的充盈和各项改革的顺利推进,萧景时决定,实施他计划中的下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税制改革。
    他颁布了一道新的政令:开徵“商税”。
    即日起,大梁境內,所有从事商业活动的个人或团体,都必须按照其营业额的一定比例,向朝廷缴纳税款。
    这道政令,是叶桉桉和他商议了许久才定下的。
    在叶桉桉看来,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財政收入绝不能只靠单一的农业税。商业繁荣了,就必须从中收取税收,反哺国家,这才是健康的经济模式。
    而且,开徵商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商人的过度扩张,调节贫富差距。
    政令一出,大部分商人都表示理解和支持。尤其是沈万三等新兴皇商,他们从皇帝的政策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自然愿意为国分忧,带头缴纳了第一笔商税。
    然而,当户部的税务官,拿著税单,走到那些勛贵世家开办的商號门口时,却无一例外,全都吃了闭门羹。
    “什么?缴税?笑话!我们镇国公府名下的產业,什么时候需要向朝廷缴税了?”
    “去去去!告诉你们尚书大人,別把主意打到我们定安侯府头上!我们祖上为大梁流血牺牲的时候,你们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我们是功臣之后,享受免税的特权!这是太祖皇帝亲口御赐的!你们敢收,就是违背祖制!”
    税务官们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將情况上报。
    消息传到萧景时耳中,他气得当场就摔了一个杯子。
    “好!好一个违背祖制!好一个功臣特权!”
    他没想到,这群老傢伙,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公然对抗他的政令!
    第二天早朝,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户部尚书硬著头皮出列,將勛贵世家集体拒缴商税的事情,稟报了上来。
    萧景时面沉如水,目光冷冷地扫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镇国公李渊。
    “镇国公,”他冷冷地开口,“此事,你怎么看?”
    李渊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一副老態龙钟的样子,躬身说道:“回陛下,老臣以为,此事……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萧景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怒意。
    “是。”李渊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我等军功世家,確实享有太祖皇帝御赐的诸多特权,其中便包括了『一体优免』。这几十年来,也从未有过向功臣之后徵税的先例。如今陛下突然要开徵商税,大家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这並非对抗陛下,只是……只是希望陛下能念及我等祖辈的功勋,体谅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太祖皇帝”和“祖制”这两座大山,又把自己摆在了“为功臣求情”的道德高地上。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那一大批勛贵官员,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请陛下体谅我等功臣之后的难处!”
    “请陛下念及祖宗功勋,收回成命!”
    他们这是在用整个军功集团的势力,来向萧景时逼宫!
    新提拔起来的那些年轻官员们,一个个都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轻易开口。因为对方搬出来的,是“太祖皇帝”,是整个大梁立国的根基。谁敢反驳,就是对祖宗不敬。
    萧景时看著底下跪倒的一片,肺都快气炸了。
    他知道,这是镇国公李渊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如果强行徵税,就是不尊重祖制,不体恤功臣,会失了军心和人心。
    可他如果就此退让,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何在?他颁布的政令,岂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以后还如何號令天下?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整个乾清宫,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龙椅上那个脸色铁青的年轻帝王。
    他们想知道,面对这群功臣宿將的集体发难,他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