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
    甚至有点寒酸。
    那把铁剑是林风隨手在坊市铁匠铺顺的,连个法器都算不上,平时也就拿来削个苹果。此刻被灌注了渡劫期的恐怖灵力和那一丝玄奥的空间法则,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咔”作响,像是隨时都会崩成一地碎片。
    但就是这么一把破剑,迎上了头顶那根毁天灭地的三色雷柱。
    红的是火,那是能把灵魂都烧穿的“丙火阳雷”;蓝的是冰,那是能冻结思维的“葵水阴雷”;紫的是毒,那是专门腐蚀道基的“紫霄蚀雷”。
    这三样玩意儿搅和在一起,就像是把滚油倒进了冰水里,还要再撒上一把剧毒的砒霜。
    “给我开!”
    林风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鼓起。
    剑尖与雷柱接触的那一剎那,时间仿佛停滯了零点零一秒。
    紧接著,是一种让人牙酸的、类似指甲划过黑板放大一万倍的噪音。
    滋啦——!!!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根粗大的三色雷柱,竟然真的被这一剑从中剖开了!
    就像是一把钝刀切开了一根坚韧的牛筋。
    被剖开的雷电顺著剑身向两侧滑落,狠狠地砸在林风周围的地面上。
    轰!轰!轰!
    原本就被削平的山头瞬间遭了殃。红雷落地,岩石瞬间化为岩浆;蓝雷落地,岩浆又瞬间冻结成诡异的黑冰;紫雷紧隨其后,把那黑冰腐蚀得千疮百孔,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黄烟。
    “咔嚓。”
    林风手里的铁剑终於撑不住了。
    它完成了这辈子最辉煌的一次演出,然后很乾脆地碎成了粉末,顺著林风的指缝流了下去。
    剑碎的瞬间,余下的雷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林风身上涌去。
    “唔……”
    林风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矮,差点单膝跪地。
    他身上的玄龟甲光芒大盛,那只老龟虚影此时也不復之前的愜意,昂著脑袋发出无声的嘶吼,龟壳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痛。
    真他娘的痛。
    左半边身子像是被扔进了液氮里,冷得骨髓都在打颤;右半边身子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味。最要命的是那股紫色的毒气,顺著毛孔往里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经脉。
    “噗!”
    林风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这血刚落地,就把地面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但他笑了。
    那张被烟燻火燎得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
    “就这?”
    他直起腰,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衝著天上的乌云比了个中指,“调色盘打翻了也就是个脏,想要老子的命?差点火候!”
    老天爷显然是个暴脾气,经不起激。
    三色雷霆刚散,云层里的旋涡转得更快了。这一次,没有酝酿太久,甚至没给林风喘口气的机会。
    云层变了顏色。
    一种压抑的、浑浊的橙色,迅速占据了整片天空。
    如果说刚才的雷是精准打击的狙击枪,那现在这就是不讲道理的地毯式轰炸。
    “这是……戊土神雷?”
    十里外,玄机子脸色大变,手里的拂尘差点被他揪禿了,“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戊土雷,这是『流星火雨』!它是要把这一片都给扬了啊!”
    话音未落。
    天塌了。
    无数拳头大小的橙色雷球,密密麻麻地从云层里砸了下来。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成千上万颗!
    就像是一场橙色的暴雨。
    每一颗雷球里都蕴含著极其厚重的土属性灵力,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而且还会爆炸,溅射出高温的泥浆。
    这玩意儿单体伤害不如刚才的三色雷,但架不住它多啊!
    “这是要活埋我?”
    林风看著漫天落下的“橙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根本没法躲。
    “九转防御阵,聚!”
    他双手猛地合十。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九块青铜盾牌残片,受到灵力牵引,勉强在他头顶拼凑成一把残破的大伞。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像是有人在拿大锤疯狂敲打铁皮桶。
    那把“大伞”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被砸得稀烂。
    剩下的雷球毫无阻碍地砸向林风,也砸向了周围护法的眾人。
    “不好!范围太大了!”
    清云长老惊呼一声。这雷劫的范围竟然扩散到了十里开外!
    “都別愣著了!”
    玄机子一咬牙,这时候要是跑了,以后在流云界还怎么混?更何况,他们签了契约的!
    “天衍宗弟子听令!结『天衍护罩』!”
    老道士把手里的拂尘往天上一拋,拂尘瞬间变大,化作一张巨大的白色丝网,罩住了眾人。
    “青云宗,起阵!”清云也不甘示弱,几十名青云宗弟子同时祭出阵旗,一道青色的光幕升起,与白色丝网叠加在一起。
    “孩儿们!给俺顶住!”
    熊霸更直接,他怒吼一声,身形暴涨至十米高,化作一头黑毛巨熊。他双掌拍地,一层厚厚的妖力屏障拔地而起,硬生生扛住了落向这边的雷球。
    轰隆隆——
    整个黑风山脉都在颤抖。
    无数树木被炸断,山石崩飞。原本鬱鬱葱葱的山林,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焦土。
    处於爆炸中心的林风,此刻简直是在受刑。
    他就像是一颗钉子,被无数把锤子轮流敲打。
    玄龟甲终於撑不住了,“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没了乌龟壳,林风只能靠肉身硬扛。
    橙色的雷球砸在身上,就像是被实心铁球击中。他的皮肤开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咳咳……”
    林风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著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背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雷球爆炸后產生的重力场。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要消耗巨大的灵力。
    “想压垮我?”
    林风咬著牙,眼里的金光不减反增。
    他体內的仙帝本源在疯狂运转,修復著受损的肉身。那种淡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並没有滴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覆盖在伤口上,迅速结痂。
    “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顶著漫天的雷火和恐怖的重力,他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哪怕脊梁骨在咔咔作响,哪怕双腿在颤抖,但他就是站起来了。
    像一桿折不断的枪,插在这片废墟之上。
    橙色的雷雨终於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远处眾人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空气变成了一种惨澹的绿色。
    不是生机勃勃的绿,而是那种发霉长毛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绿。
    第六道天劫——“乙木心魔雷”。
    它没有声势浩大的降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一团绿色的雾气,像是有意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林风包裹在內。
    林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满目疮痍的黑风山脉,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凌天仙府。
    “陛下,这杯酒,臣妾敬您。”
    一个绝美的女子端著酒杯,笑靨如花地向他走来。那是他前世最宠爱的妃子,也是最后在他背后捅了一刀的人。
    “陛下,您累了,该歇歇了。”
    “陛下,这天下太重,您背不动的。”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他周围晃动,有他信任的兄弟,有他提拔的下属。他们都在笑,笑里藏著刀。
    林风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迷离。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接过那杯酒。
    “林风!醒醒!”
    一个焦急的女声仿佛隔著厚厚的水墙传来。
    是林小婉。
    但林风听不见。
    他的意识正在往下沉,沉入那个温暖的、没有痛苦的、充满了背叛和死亡的泥潭。
    “为什么要反抗呢?”
    心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迴荡,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做个凡人不好吗?那个叫林风的高中生,每天上学放学,吃著路边摊,虽然穷了点,但不用担心被人捅刀子啊。”
    “你累了,真的累了。”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林风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酒杯。
    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
    现实世界中。
    一道极其微弱的黑影,像是一条毒蛇,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团绿色的雾气里。
    幽冥谷的余孽。
    一个擅长隱匿刺杀的金丹后期死士。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这是林风最虚弱的时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手里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上面涂满了专门针对元神的剧毒——“化魂散”。
    十米。
    五米。
    三米。
    死士的眼里闪过一丝狂喜。那个传说中的杀神,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全身破绽百出。
    只要一下。
    只要轻轻一下,就能终结这个神话,就能完成谷主的遗愿!
    他暴起。
    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林风的后心!
    “小心!!!”
    远处的林小婉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手里捏著的一张“清心符”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白光射向林风。
    但来不及了。
    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破了林风背后的皮肤。
    死士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刀尖入肉的快感。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林风那原本迷离的双眼,突然变得清明,甚至……带著一丝戏謔。
    “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士听来,却像是地狱的丧钟。
    噗嗤。
    没有匕首刺入心臟的声音。
    只有一只手。
    一只布满伤痕、流淌著淡金色血液的手,反手向后,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手掌,鲜血滴落。
    但那把匕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
    死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深陷心魔劫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反应速度?!
    “心魔?”
    林风微微侧头,看著那个满脸惊恐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种东西,我上辈子就吃腻了。”
    “至於背叛……”
    他的手掌猛地用力。
    咔嚓!
    那把涂满剧毒的中品法器匕首,竟然被他徒手捏碎了!
    “我比任何人都熟悉背叛的味道。”
    林风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死士的脖子,把他像只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咔吧。
    一声脆响。
    死士的脖子歪向一边,气息全无。
    林风隨手把尸体扔在地上,就像扔一袋垃圾。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绿色雾气。
    “滚!”
    一声暴喝,夹杂著仙帝那一丝无上的神魂威压。
    轰!
    那团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心魔雾气,竟然真的被这一嗓子给吼散了!
    绿雾散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现场。
    林风站在一堆碎石和焦土中间,浑身是血,衣服早就成了布条。他的右手还在滴血,那是刚才抓匕首伤的。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恐怖。
    那种经过雷劫洗礼后的肉身,散发著一种淡淡的金光,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呼……”
    远处的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林小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一幕,简直要把她的心臟给嚇停了。
    “好小子!”
    熊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刚才那一嗓子,比俺老熊的『震山吼』还带劲!嚇死熊了!”
    玄机子和清云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徒手捏碎法器,一吼震散心魔。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渡劫期?
    “別高兴得太早。”
    凌云依旧抱著剑,脸色凝重地看著天空,“最难的还在后面。”
    天空中。
    那团乌云並没有因为刚才的失利而消散,反而开始剧烈收缩。
    原本覆盖十里的乌云,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中心塌陷。
    所有的能量,都在匯聚。
    黑色的云层中,开始隱隱传出阵阵龙吟之声。
    那不是真的龙,那是雷电压缩到极致后產生的能量共鸣。
    第七道天劫——“雷龙劫”。
    “林哥……”赵雅站在最外围,手里紧紧捏著传讯玉简。她在犹豫要不要启动备用计划,让埋伏在周围的死士衝上去替林风挡一道雷。
    但她看到林风的背影,那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那个背影,虽然並不宽厚,虽然满是伤痕,但却透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
    他不需要挡箭牌。
    林风確实不需要。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不看,像吃糖豆一样全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碎,咽下去。
    庞大的药力在体內炸开,迅速补充著乾涸的灵力。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著天上那条正在成型的金色雷龙。
    那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片都是由最纯粹的雷电符文构成的。龙眼之中,透著一种漠视苍生的冷漠。
    “来吧。”
    林风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团银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不是雷电,那是空间之力。
    他没有剑了。
    但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剑。
    “这道雷,我不想躲,也不想挡。”
    林风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要……吃了它。”
    他要借这雷龙之力,彻底冲开体內那道属於凡人的最后枷锁,把肉身推向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半仙之体”。
    这是一个赌博。
    贏了,一步登天。
    输了,灰飞烟灭。
    “吼——!!!”
    天上的雷龙成型了。
    它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向著那个渺小的人类,俯衝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