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雷龙衝下来的动静,不像打雷,倒像是天塌了一角。
    没有风,因为风都被那股庞大的威压给挤跑了。只有纯粹的、让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像是一座液压机,狠狠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风站在坑底,仰著头,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
    他手里那团银色的空间之力,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那是“奇点”。
    “来!”
    他没躲,反倒是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主动撞进了那颗硕大的龙头里。
    疯子。
    这是十里外所有观战者脑子里蹦出的同一个词。
    轰——!
    两者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紧接著,是一团刺眼到让人瞬间致盲的白光。
    在那白光中心,林风並没有被雷龙一口吞掉。他的一只手——那只包裹著空间之力的右手,死死地抵住了雷龙的上顎。
    “给我……缩!”
    林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掌心的那个黑点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长达百丈、威风凛凛的雷龙,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像是被吸尘器吸住的麵条,疯狂地涌向林风的手掌。
    但这並不是那种温和的吸收。
    这是暴力拆解。
    雷龙是有灵性的,它在挣扎。每一道雷霆都在疯狂地撕扯林风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试图把他从內部炸开。
    林风身上的皮肤寸寸崩裂,金色的血液刚流出来就被蒸发成血雾。
    痛吗?
    痛得想死。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嚇人。
    “进去了就別想出来!”
    他左手也抓了上去,两只手像是铁钳一样,硬生生把雷龙的脑袋掰开,然后——
    张嘴,咬了下去。
    嘎嘣。
    这声音在死寂的黑风山脉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咬住了一道实质化的雷霆,牙齿和雷电摩擦,溅出一串火星子。然后,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咕咚。”
    这一声吞咽,听得远处的熊霸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乖乖……这玩意儿烫嘴吧?”
    確实烫嘴。
    那一口雷霆入腹,就像是吞了一颗太阳。
    林风的胸膛瞬间变得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一根根发光的肋骨,还有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再来!”
    林风像是尝到了甜头,动作越来越快。
    他双手撕扯,大口吞咽。那条不可一世的雷龙,在他的疯狂撕咬下,竟然真的在变小。
    这不是渡劫,这是进食。
    隨著大量的劫雷入体,林风原本焦黑的身体开始发生蜕变。
    那些坏死的死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肌肤。那不是婴儿般的粉嫩,而是一种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古铜色,上面隱隱流动著金色的纹路。
    半仙之体。
    也就是传说中的“金肌玉骨”。
    但这过程太惨烈了。每一次吞咽,他的七窍都在往外喷著电火花,鼻孔里冒著黑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锅炉。
    一炷香的时间。
    或者更短。
    那条雷龙终於消失了。
    最后一道尾巴被林风塞进嘴里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嗝——”
    一道儿臂粗的电弧从他嘴里喷出来,把面前的一块巨石打得粉碎。
    林风晃了晃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撑。
    太撑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哪怕被人用针轻轻扎一下,都会把自己炸成碎片。
    体內的经脉已经被雷霆撑大了好几倍,那种胀痛感让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这半仙之体……倒是结实。”
    林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原本的伤口已经全部癒合,皮肤下隱隱透著一层宝光。他试著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
    力量至少翻了三倍。
    但这还没完。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上的乌云又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雷龙是精准打击,那现在的天,就是彻底漏了。
    云层不再旋转,而是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蓝得发黑,黑得发紫。
    那是液化的雷霆。
    第八道天劫——“万雷天狱”,俗称“雷海”。
    它不讲究什么招式,也不搞什么化形。它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能量倾泻。
    要把这方圆百里,彻底变成一片雷池。
    “我靠……”
    林风看著头顶那片正在缓缓压下来的“海”,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不给活路啊。”
    他现在体內全是刚才没消化完的雷龙之力,要是再被这片雷海淹没,那就是內忧外患,必死无疑。
    “轰隆隆——”
    没有给任何准备时间。
    天河决堤。
    无数道液態的雷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瞬间,黑风山脉的主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的、蓝紫色的光海。
    “完了。”
    清云长老脸色惨白,手里的阵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种规模的雷海,別说渡劫期,就是大乘期进去了也得脱层皮。林尊者现在强弩之末,扛不住的。”
    玄机子没说话,但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他在算帐。
    如果林风死了,天衍宗刚签的协议就是废纸。散修联盟会瞬间崩溃,刚平定的幽冥谷余孽会捲土重来,妖族那头老熊估计也会翻脸。
    流云界会再次乱成一锅粥。
    而且,他还在林风身上押了重注——那条上品灵脉的使用权,还有宗门的未来。
    “妈的!”
    一向讲究修身养性的玄机子,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贴身穿著的软甲。
    “清云老鬼,还有那头笨熊!都別看了!”
    玄机子大吼一声,声音有些破音,“这小子要是死了,咱们谁都別想好过!之前的投资全得打水漂!”
    “救人!”
    话音未落,老道士已经冲了出去。
    他手里多了一面镜子。
    “昊天镜,去!”
    那镜子迎风见长,化作百丈大小,悬浮在雷海上方,硬生生截断了一部分倾泻而下的雷水。
    清云长老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动作也不慢。
    “青云宗所属,结『万木回春阵』!给林尊者输灵气!”
    几十名青云宗弟子虽然嚇得腿肚子转筋,但长老发话了,不敢不从。一道道青色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匯聚成一条青龙,钻进了那片雷海之中。
    “吼——!”
    熊霸更直接。
    他显出百米高的本体,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顶著漫天的雷霆冲了进去。
    “林老弟!俺老熊来给你挡挡雨!”
    他皮糙肉厚,虽然被雷劈得嗷嗷叫,身上的黑毛瞬间焦了一大片,但他硬是用那个宽厚的后背,替林风挡住了侧面涌来的一波雷潮。
    雷海中心。
    林风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上下左右全是雷,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液態的雷霆带著极其恐怖的高温和腐蚀性,哪怕是半仙之体,也被烫得滋滋作响。
    他只能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丹田和识海。
    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
    头顶的压力突然轻了一下。
    一道白光替他挡住了最猛烈的一波衝击。
    那是玄机子的昊天镜。
    紧接著,一股清凉的木属性灵气,顺著脚底板钻了进来。
    那是青云宗的续航奶。
    再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了他身侧,替他扛住了侧面涌来的浪头。
    “嗷呜!真他娘的疼啊!”
    熊霸的惨叫声传来,听著有点滑稽,但在林风耳朵里,却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呵……”
    林风笑了。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这帮老狐狸,关键时刻还真捨得下本钱。
    既然有人帮忙分担火力,那就不用缩著了。
    “都给我……滚开!”
    林风猛地站起身。
    他体內的雷龙之力终於被彻底消化,化作滚滚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他手里没有剑。
    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剑。
    “以身为剑,斩!”
    他並指成剑,对著面前那滔滔雷海,狠狠一划。
    这一划,不仅动用了全部的灵力,还夹杂著一丝他在空间乱流里领悟到的“空间切割”。
    撕拉——!
    就像是用剪刀裁开了一块蓝色的绸缎。
    那片原本连绵不绝的雷海,竟然真的被这一指给硬生生分开了!
    露出了一条宽约三丈的真空地带。
    “破!”
    林风顺著这条通道,冲天而起。
    他浑身金光繚绕,像是一尊金色的战神,直接衝破了雷海的封锁,悬浮在半空之中。
    隨著林风衝出重围,那片雷海像是失去了目標,慢慢消散了。
    天地间再次恢復了平静。
    但这平静里,透著一股让人绝望的死寂。
    玄机子的昊天镜裂了一道大缝,心疼得老道士直哆嗦。熊霸趴在地上,浑身冒烟,像是一块烤焦的黑炭,只有那双眼睛还亮著。青云宗的弟子们更是倒了一地,灵力透支。
    林风悬在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这群狼狈的盟友。
    他没说什么感激的话。
    这种时候,矫情的话没用。
    他只是对著下面拱了拱手,动作很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了最后一道天劫。
    那也是最要命的一道。
    没有云。
    天上的乌云突然全部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黑色的眼珠子。
    没错,就是一颗眼珠子。
    它悬掛在苍穹之上,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般的黑。它静静地注视著林风,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灭世黑雷……”
    玄机子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完了。这是要把因果都给抹去啊。”
    这不是雷。
    这是天道的橡皮擦。
    它要把林风这个“错误”,从这世间彻底擦掉。
    林风看著那颗黑色的眼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他就是死在这玩意儿下面的。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被偷袭重伤,不得不硬扛。
    而现在。
    “老朋友,又见面了。”
    林风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壶酒,那是他之前特意留的。
    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上辈子没打贏你,这辈子……”
    他把空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这辈子,老子要捅瞎你这只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