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声音平静,待他如寻常陌客,没有什么情绪。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要再次撕裂空间。
    月暖微看著她冷漠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光影扭曲,两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当脚掌踏上实地时,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
    魔界。
    谢謫言与云攸早已等候在那里,仿佛篤定她一定会回来。
    而他们面前,是一座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宫殿。
    黄金为地,宝石作墙,巨大的夜明珠被当成寻常灯具,散发出惨白的光,將整座宫殿映照得金碧辉煌,却又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俗气和死气。
    “咕嘟。”
    杜乘风狠狠咽了口唾沫,几乎要贴在那黄金铺就的地板上。
    “这……这可以换多少吃的……”
    “真是……俗不可耐。”谢謫言发出一声轻嗤,眼底满是轻蔑。
    花玥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財宝上。
    她看见,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宝石,內部都隱约透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蚊虫。
    “你之前说,魔君的力量来自於人类的情感与欲望。”花玥忽然看向谢謫言,“贪婪魔君的能力,是將一切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变成宝石收藏起来。那他的弱点呢?”
    谢謫言闻言,笑了。那笑容妖异又危险。
    “弱点?”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贪婪的弱点,就是他永远不会满足的贪婪本身。”
    “只要有比他现有藏品更有价值的东西出现,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得到。”
    月暖微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花玥本身。
    但谢謫言的视线扫过花玥,隨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否决:“但用任何东西去当诱饵,都只会落入他的圈套。他会將诱饵和送诱饵的人,一起变成他的藏品。”
    他的目光仿佛在警告著什么,意有所指。
    花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否定用她自己当诱饵的可能性。
    她看了一眼那座闪闪发光的宫殿,又看了一眼身旁笑得意味深长的谢謫言,冷静地问:“直接闯进去,一旦开战,这些脆弱的『藏品』会在瞬间化为齏粉。必须先把人救出来。”
    “有点意思。”谢謫言笑了起来,“贪婪魔君最近正好想从我这里换几件藏品,我倒是可以带人进去。”
    他打量了一下花玥和月暖微,给出方案。
    “扮成我的僕从,跟我进去,如何?”
    这个提议,充满了不確定性,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花玥没有犹豫:“可以。”
    她让杜乘风在外面接应,自己和月暖微则跟著谢謫言,走向那座巨大的黄金坟墓。
    踏入宫殿的瞬间,花玥便发现那些璀璨的珠宝,色泽都异常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
    “这些宝石……没有光。”
    云攸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声音悠悠地在她身侧响起:“因为被变成珠宝的人,生命力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了生命之源,再珍贵的宝石,也不过是死物。”
    他的话,让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宫殿內部的房间多如牛毛,每一间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
    他们穿过一条条奢华的走廊,谢謫言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领著她左拐右绕,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魔族守卫。
    “小心,”谢謫言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有懒惰的气息。”
    可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赤著脚,抱著一个破旧的娃娃,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们。
    那眼神纯净无辜,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谢謫言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无法抗拒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在场的所有人。
    花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花玥看到的,是有些陌生的粉色纱帐。
    她低头,看见一双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
    这是……她的手?
    她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布置得温馨又可爱的女孩房间,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完全陌生的环境。
    花玥愣愣地看著这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笑意的温柔女声,从门外传来。
    “我的宝贝女儿,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吗?”
    话音未落,粉色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来人逆著光,身形窈窕,长发如绸,垂落肩头,脸上带著宠溺又无奈的笑容。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花玥喉间一哽,许多话语堵在心头。
    那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是花知霜。
    是她的娘亲。
    “快起来洗脸,吃早饭了。”花知霜笑著走过来,伸手就要来抱她。
    不知为何,在看清花知霜脸的那一刻,花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汹涌的、无法抑制的酸涩感直衝鼻腔,积攒了五年,甚至更久的委屈、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花知霜的腰,將脸埋在她的怀里,像个终於找到了归宿的幼鸟,发出压抑的、低低的呜咽。
    身体的触感是温热的,怀抱是柔软的,带著她记忆中熟悉的馨香。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花知霜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髮,“是不是又想跟三岁时一样,要娘亲我一口一口餵你吃饭呀?”
    花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她。
    “娘亲……这是哪里?我们的家……不是这样的。”
    花知霜摸著她的小脑袋,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傻孩子,当然是花家呀。你外公外婆都等著你呢,快起来吧。”
    花家?
    外公?外婆?
    花玥被她抱在怀里,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正厅。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小心翼翼地给身边温婉的妇人布菜。
    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著她。
    “我的玥儿宝贝,快来,外婆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芙蓉蛋羹!”那温婉的妇人一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面容温和的年轻男子也笑著说:“马上你就要去无极宗修炼了,可要多吃点,才有体力。”
    “別听你舅舅瞎说,有咱们花家罩著,玥儿就算一辈子不修炼,谁敢说半个不字!”铁塔般的壮汉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声音洪亮如钟。
    “爹,您別太溺爱她了。”花知霜抱著她坐下,有些无奈。
    “我们家玥儿只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就行,这哪里是溺爱?”林怀素,她的外祖母,將一勺嫩滑的蛋羹送到她嘴边,满眼都是疼爱。
    花玥看著这无比温馨和谐的一幕,內心是许久没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