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望著此刻春风得意的贺明,有些失神,也有些羡慕。
    “小贺,我真羡慕你啊!”
    “谁让当初我没你这么好的条件。”
    直到此刻,侯亮平才算彻底理解。
    总有一群中老年人张口闭口,便是我们那时候有多苦,有多累,你们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在天堂。
    高育良的弟子婚姻中。
    祁同伟是最惨的,祁同伟根本不爱梁璐,梁璐还生不了孩子,双方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纽带。
    侯亮平和钟小艾有点感情基础,也有孩子作为寄託,只要不在钟家,在自己的小家,侯亮平还有点话语权。
    最幸福地,莫过於贺明,他结婚对象非富即贵,可以接替刘省留下来的力量,青云直上。
    贺明背后也有即將成为省长的高育良,作为靠山,两人能够相互尊重,相互理解。
    贺明掏出怀中香菸,自顾自点燃,语气却飘忽不定。
    “师兄,你只看到了表面,但你没看到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廝杀是有多么激烈。”
    侯亮平这群汉东三杰,好歹经歷过高育良上课讲学,有师徒之情。
    像程度,陈清泉,贺明这些后一代汉大帮成员,那是绞尽脑汁地想要成为高育良秘书。
    这样,才能和高育良以师生相称呼。
    不仅如此,还得表现自己的能力,行为能力性格方面要和高育良相当契合。
    这样高育良才会把你当作学生,教你真东西。
    所以贺明对侯亮平的羡慕,並不感冒。
    时代不同,条件不同,社会环境不同,要一一扯清楚,怕是得要十天半个月。
    高育良坐在木椅上,温和地望著自己的两位弟子,其实两个都是好学生,各为其主罢了。
    閒聊几句话后,侯亮平搬来一张凳子,欲扬先抑。
    在谈合作之前,先诉诉苦,好让高育良惦记师生之情,让点利益。
    “老师,小贺……检察院的那个肖钢玉,可把我害惨了。”
    “一天开不完的会议,我要是想直接带人行动,肖钢玉就要把我送到d校学习,害得我半个多月,一件案子也没破。”
    “我岳父那人,老师可能也了解一点,要是我再不抓点什么大人物,我恐怕一辈子也回不了帝都了。”
    这些卖惨的话,侯亮平说到最后,也真情流露出来了,眼眶泛红。
    惨啊!
    在自己家还好,钟小艾大多时候拿侯亮平当老公,很少把侯亮平当儿子训斥。
    但在钟家,无论是那个没断气的老爷子,还是岳父,真的是把侯亮平,当作孙子使唤。
    这一次钟小艾父亲下了死命令。
    要是侯亮平抓不到大人物当政绩,这辈子就待在汉东,別回来。
    贺明揉了揉眉心,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想说。
    当时肖钢玉要是对侯亮平放水,侯亮平恐怕都把祁同伟的脏事查出来,捅汉大帮一刀了。
    不过嘛……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慢慢谈唄。
    高育良也有了跟钟家合作的资格,就像沙瑞金跟钟家合作一样。
    “亮平啊,所以你想说什么?”
    高育良笑容不变,抿了一口浓茶。
    侯亮平顿时来了精神。
    “我要的不多,把丁义珍这个正厅级干部给我就行了。”
    当初侯亮平查能源系的赵德汉,捅了马蜂窝,帐本不敢看,还被下放汉东避风头。
    唯一的线索,只有丁义珍了。
    只要侯亮平抓到丁义珍,那就可以回帝都结案了,都不需要再牵扯什么人。
    “师兄,丁义珍的行踪,祁师兄还在查,有消息的话,肯定会通知你们的。”
    贺明语气敷衍,並不想这么快把丁义珍交出来。
    还好祁同伟不在,否则光丁义珍给山水庄园更改土地性质的证据,就能让祁同伟跳脚。
    侯亮平正想说什么,怀中手机传来了铃声。
    “叮叮叮……”
    “老师,我去接个电话。”
    侯亮平走到远处,语气不太高兴。
    “陆处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趁著这空隙,贺明赶紧试探高育良的想法。
    “老师,丁义珍和师兄有牵扯,你觉得把丁义珍给了钟家,钟家会善罢甘休吗?”
    钟家一直想把赵家打下去,把汉东化作自己的基本势力范围,证明钟家有成为二十四诸天的实力。
    一个丁义珍就能让侯亮平离开。
    这怕是不可能!更大的可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把祁同伟也牵连进去。
    高育良笑容不变,轻轻抿了口茶。
    “所以才要谈嘛,谈不拢,再说吧。”
    高育良这么说,是因为他心里是很有底气的,他成功进部,几乎天然立於不败之地。
    无论是影视,还是现实,很少有正职人物是负面影响倒台。
    这不仅仅是形象问题,更重要的是,正职通常是安排工作会议,副职才是主要落实工作的,做事之后那就会有把柄,会有弊端。
    正是因为如此,沙瑞金才会选择和高育良进行妥协,对汉大帮轻拿轻放,进行高沙蜜月期。
    贺明微微頷首,望著侯亮平的方向,总有些担忧。
    道理虽然如此,可钟家真的这么容易放弃,任何一丝打垮赵家的希望吗?
    如今的汉大帮,只剩下祁同伟和赵家不清不楚,根本无法脱身的那种。
    “什么!陆亦可,你要援疆?”
    “这绝对不可能!”
    侯亮平听到陆亦可的来意,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度,当即否决了陆亦可的申请。
    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了。
    侯亮平调整了一下语气,儘量安抚陆亦可的情绪。
    “亦可啊,別一时衝动嘛,多想一想,你父母也不年轻了,现在正是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
    “再说了,我记得你和陈海不是要订婚结婚了吗?”
    “你去援疆,一走就是好几年,到时候陈海又要顾家里,又要顾著你,还要工作,著不得累死陈海啊!”
    侯亮平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不是替陆亦可著想,而是在为他侯亮平自己著想。
    陆亦可坐在陈海车上,还想尽最大努力。
    “侯局长,去援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也想实实在在做点事情,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帝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
    “如果不能援疆,那援藏我也能接受的。”
    最后一句话,陆亦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量,说完之后,整个人瘫倒在副驾上。
    援藏,光高原海拔,长时间待著,万一工作强度过大,会死人的。
    陈海一言不发,默默开车,充当背景板。
    侯亮平语气坚决,刚中带柔。
    “陆处长,你別说了,我是不会同意你调离岗位的。”
    “我需要你,反贪局需要你,检察院也需要你!你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侦查处处长,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侯亮平也不等陆亦可回復,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並不是侯亮平的心里话。
    陆亦可走了,那侯亮平怎么办?
    京官不如现管,林中天代检察长肯定不会允许自己侄女被处分的。
    陆亦可真走了,哪怕林检察长得罪钟家,也会把处分安在侯亮平什么。
    天高皇帝远,罪名都安了,钟家又能如何呢?钟家在汉东的影响力,还不如赵家呢!
    侯亮平继续拨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
    “林检察长,是这样的……陆亦可同志想去援疆,我想问问您的想法。”
    “当然了,我个人是不同意的,反贪局不能缺少这位经验丰富的侦查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