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元年,十二月二十日。
    寧无缺率五万京营精锐入徐州。
    入徐后,寧无缺並不贪功冒进,直杀乱军。
    而是帅军先行掩埋尸骨,以防止疫病发生;
    再广搜难民,设营施粥,开仓治病,以王道善举,一步步为大秦重铸民心。
    但此消息传回朝堂,群臣却一片譁然。
    他们纷纷弹劾寧无缺“畏战”,貽误军机,置徐州危局於不顾,请陛下换帅。
    秦阳以將在外有所不受,拒之。
    永寿二年,一月五日。
    救灾之际,寧无缺综灾民口述与探马密报,彻底將徐州情况摸了个透。
    得知徐州六郡之地已尽数被叛军攻下,仅剩徐州中枢徐州府依旧屹立,但也被叛军合围,轮番围攻。
    如此危局,寧无缺没有急切为徐州府解围,反而是帅军直扑叛军占据的郡县之地。
    “只诛首脑,降者无咎!”
    “放下兵刃者不杀!”
    在这些怀仁手段下,本就抵抗意志不坚,没有经过顽强训练,不成气候的难民军,望风而降。
    永寿二年,一月九日
    寧无缺大破太平教渠帅赵宝所部,阵斩乱军八千,纳降七万余眾,一举收復下邳郡!
    捷报传京,朝堂之上,质疑声却是再起。
    御史交相弹劾:“徐州府仍在叛军合围之下,危在旦夕,寧无缺却捨本逐末,先攻郡县,置徐州中枢安危於不顾!”
    “一旦徐州府陷,叛军便成了气候!”
    更有甚者直指其“拥兵自重,貽误军机”,恳请陛下严令寧无缺星夜驰援徐州府。
    秦阳看清了这道命令不过是使平叛军钻入敌人早已布好的口袋,落个八面受敌的处境。
    一但寧无缺入徐州府,善战的骑兵便等於自缚手脚,那兵败之局,实可预见。
    秦阳冷笑,不允。
    永寿二年,一月十七日
    所有人都以为寧无缺要先稳固刚收回的下邳郡,以此为根基,徐徐图徐州之时,他却亲率骑兵奇袭包围徐州府的太平教赵梁所部。
    一战击溃太平教精锐,號称“黄巾力士”的核心军团,斩首数千后扬长而去!
    围城叛军顿失锐气,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肆意威逼徐州府!
    徐州府之围压力大减。
    捷报传至京城,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但亦有臣子进言:“既徐州府危机暂解,寧帅当率部入州府,以稳州府为要。”
    清风阁官僚,响应者眾,纷纷附议。
    秦阳看其等如看白痴,若寧无缺此刻入城固守,岂不正中敌人下怀,將骑兵关入笼中?
    秦阳果断再拒之!
    永寿二年,一月三十日。
    寧无缺兵锋直指太平教占据的另外两座郡县,淮阳、彭城,大军旌旗蔽日,绵延数十里,大有一战掘太平教根基之势。
    太平教赵角大惊,急令包围徐州府的主力回师驰援。
    谁知其部行至狼牙关峡谷险地时,遭遇伏击!寧无缺亲率铁骑突击,踏破千军!
    太平教大败,赵角仅率残部仓皇奔逃,寧无缺衔尾追击,直杀得叛军尸横遍野!
    捷报传至天京,给天京城再度带来欢腾雀跃。
    此次清风阁诸諫言官纷纷闭嘴,非是因寧无缺大胜之威,只因他们已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三司衙门在宋相带领下,上至中枢要员,下至地方小吏但凡染指賑灾钱粮者尽数入狱...抄家者近万!
    不少负隅顽抗者,更是被杀的血流成河!
    宋相一改往日温和,以铁血手腕治之,仅四十天,便將賑灾钱粮这等要案彻底查清!
    朝廷將案情告示天下,说书人亦四处宣讲。
    不出十日,先前因徐州民乱,民间直指永寿帝无道失德的流言自散。
    民间论调亦隨之逆转,先前“天子无德,获罪於天”,化为“天子圣贤,唯受群臣宵小蒙蔽”,恳请天子诛逆臣的呼声如潮涌!
    朝堂之中,更有无数小道消息悄然传开:某逆臣乃唐王党羽,某罪吏为寧王故交,某显宦系康王心腹。
    康王、寧王、唐王三王皆被冠以不贤之名,而永寿帝登基,则被视作“天佑大秦”,可为大秦开万世基业!
    甚至有朝臣諫言,待徐州平定,正清寰宇,帝主应登东岳祭天!以彰正统!
    永寿帝自谦不允,令秦阳代拒!
    ...
    大局一片向好之际,有人却愤怒至极!
    皇宫,寧王暂居宫殿,侍卫、宫女噤若寒蝉。
    只因又有一具盖著素白麻布的担架从殿內抬出,暗红的血跡一路滴答,触目惊心。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个“不慎触怒”王爷的宫人。
    而这一切只因这位宫殿的临时主人,寧王秦弘周这个月极为暴虐!
    几乎每一日都会有数位侍卫、丫鬟被其泄愤处死!
    此时,刚弄死一名『打翻茶盏』的宫女,但寧王心中的愤怒依旧未散。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
    “赵角三兄弟!还有他手下的黄巾军,完全不堪一击!”
    “寧无缺不过率五万京营,就杀的徐州尸横遍野,人头滚滚!”
    “还有那群废物官员!他们还好意思宣称这是十年生聚打造出来的精锐!”
    “便是一群猪,让寧无缺砍上一个月,也未必能砍得如此乾净利索!如今倒好,反让秦弘暉那廝得了泼天的美名!”
    殿堂之中,一片狼藉。
    暴怒的寧王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还算俊朗的脸,此时一片扭曲。
    尤其是近些时日,频传秦弘暉独宠东凰、西鸞二后,每每都是姐妹同榻服侍。
    想到大乔的娇媚、小乔的青涩,寧王便心如刀绞。
    尤其是看到坊间以此等情趣艷事绘製而成的私密图册,更是让他的心如被毒蛇疯狂啃噬!
    倚坐在横樑的白凤,靠在柱子的墨羽眼帘低垂,彼此对视中...
    还是白凤率先如羽毛飘落,清冷打破僵局:“殿下,事已至此,当思后续。”
    “赵角此战失利,主力尽丧,仅剩白莲教独木难支,徐州应该是挡不住了...”
    寧王脸色阴沉:“孤晓得!”
    “只恨康王、唐王那两个废物!与孤同气连枝却貌合神离,屡屡以本王为壑,坐看笑话!”
    “如今倒好,秦弘暉那廝已挥下屠刀,康王的清风司官僚几乎被除掉五成!”
    “三司会审还在不断深挖,那些陈年旧帐、隱秘勾当不断被刨出,康王此番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唐王秦弘盼,还自以为坐收渔翁之利,唇亡齿寒尤未自知,实在是愚不可及!”
    “我看他就是在战场上待久了,满脑子都是杀伐,早已被血煞冲昏了头脑!”
    “他还天真的以为寧无缺是他的人,康王也是,自詡宋相得意门生,得宋相助力,如今倒好!全成了杀向我等的快刀利刃!”
    寧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恨道:“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若是再无动静,白凤你亲自跑一趟,让我们的人放弃徐州!”
    “本王得豪族助力,可以调动的资源不计其数...”
    “秦弘暉,別以为徐州小胜,就可以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