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李秋水向陆天涯点了下头,让他隨冯嬤嬤下去安置。
    陆天涯扶了下身上背的铝合金药箱,也含笑点了下头,便转身隨冯嬤嬤而去。
    但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外面响起个略有些阴柔的嗓音高喊道:“稟太妃娘娘,陛下刚散了早朝,正携赫连征东来向娘娘请安!”
    陆天涯闻言,不由一愣,连忙驻足,没想到西夏皇帝李乾顺和征东將军赫连铁树居然恰在这时来了。
    这两人都在书中出场过,不过李乾顺只是在李清露徵婚的时候露了一面,招待来赴会的各国王子与青年俊杰。
    但李乾顺露面后,却只是走个过场,来了连话都没说一句,屁股尚没坐热,便装样子地向眾人敬了杯酒,然后又匆匆而去。
    由此便可见得,李乾顺对自己女儿自作主张的这场徵婚是极不满意的。否则自己女儿徵婚选婿,他就算国事再繁忙,也不至於这般草草应付,不但显的对在场宾客毫无礼数,而且对將要选婿的所有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场选婿完全是由李清露在背后自行主导,他这个做父亲的与一国皇帝,根本插不上话,做不了主。
    而且他心中肯定也清楚,李清露绝不会嫁给当时在场的任何哪国王子,来完成有利於西夏的政治联姻。
    他身为皇帝与父亲,居然都做不了女儿的主。便可见得在李秋水去世后,实际上已是由李清露暗中接掌了一品堂。所以当时李乾顺退场后,是由赫连铁树出面,代表公主发话,让眾人移步青凤阁敘茶,主持后面的相应环节。
    赫连铁树这个征东將军,正是明面上一品堂的首领,率领掌控著一品堂所招揽的眾多高手。
    在这个拥有个人伟力的武侠世界中,由眾多武林高手组成的一个半军事化国家组织,所拥有的力量已是非同小可。更別说赫连铁树身为征东將军,本身说不定也有军职,掌控有军队。
    而赫连铁树既然已被李秋水暗中掌控,便也等於西夏的部分军权以及高端武力,都握在她这个太妃手里。她去世后,便由李清露接管了这份遗產。
    导致李乾顺这个皇帝,基本没多少实权。母亲在时得听母亲的,母亲去世后还得反过来听女儿的。故而在书中出场会客时,那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正撞上了李乾顺和赫连铁树过来,让陆天涯一时也不知是该走该留,立即回头望向李秋水,连前面的冯嬤嬤也是转头看过来。
    李秋水见状后,向两人一摆手,道:“无事,你们且去吧!”
    冯嬤嬤又应了声“是”,便过去打开书房门。陆天涯自然也是听李秋水的,又向她笑了下,转头跟上。
    书房门打开后,陆天涯瞧到一个身著紫色锦衣,作內侍打扮的约五十岁老太监,正执著柄拂尘,在门口肃手而立。
    “冯嬤嬤!”见到冯嬤嬤出来,这老太监点头低声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把目光移到陆天涯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
    陆天涯一时只感觉这老太监的目光好生锐利,盯的他颇有些不舒服,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勉强扯嘴笑了下。
    “刘总管!”冯嬤嬤也向这太监点了下头回称,然后向陆天涯低声介绍道:“陆医师,这位是咱们瑶华宫的內侍总管。”
    “刘总管好!”陆天涯听罢,立即跟著行了个礼。
    “医师?”刘总管闻言,却是不禁有些面色惊奇地再次上下打量陆天涯,神情略有些玩味。
    陆天涯回以一笑,也没回话。
    书房外便是宽阔的走廊,每隔一段,有立柱顶著高大的屋檐,再往前方看去,便是鳞次櫛比的各式宫殿建筑、高大屋宇。不同顏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空显得格外清澈,白云悠悠几朵飘过。
    远处的建筑中,也能瞧到几个明显的异域风格,有些像他以前在现代见过的雪区建筑风格与影子,还有些寺庙建筑的影子。
    西夏本就与吐蕃相邻,党项人实际上跟吐蕃也算是近亲,自然难免受些影响。而且西夏也颇为信佛,並且这边的佛教也很受藏传佛教影响。
    陆天涯正自四下打量间,已是瞧到远处一行人大步行来,前有身著铁甲,手执长戟的高大侍卫护驾开路,兵甲鏘鏘,两旁则有许多內侍、宫女等相隨。正中间一人身著白色龙袍,龙行虎步,脸上颇有英悍之气,倒似是个草莽中的英雄人物,瞧上去约摸三十左右年纪。
    陆天涯瞧了一眼,便知道这人应该就是西夏皇帝李乾顺了。西夏尚白,所以皇帝的龙袍並非是明黄,而是纯白。因为尚白,还自称为“大白高国”,也称“大夏”,又或“白高大夏国”。
    西夏这个称呼,则是宋、辽、吐蕃等其他国家,因其地处西北,所叫的俗称,並不是西夏的官方国名。
    就像三国时期,魏、蜀、吴征霸,东吴自然也只是称吴,可不会也把自己叫东吴。而蜀汉所打的国號,那更是“汉”字,要继承老刘家血脉,三兴大汉,可不会把自己也称作蜀。
    西夏尚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依据了自秦以来的“五德终始说”,认为西夏是属金德。五行之中,金的代表色为白,故而西夏才尚白。
    李元昊立国之时,为了证明自己建国称帝的合法性,虽然认了北魏的鲜卑拓跋为先祖,宣称党项拓跋是出自於鲜卑拓跋。甚至下禿髮令,恢復胡人异俗。
    但后继者中却又依据鲜卑拓跋曾经依託轩辕黄帝为先祖的缘由,认为黄帝的孙子中名叫“悃”的,是党项人远祖,以此来宣称西夏也是华夏正统,炎黄子孙。
    这是想要与宋、辽爭霸天下,乃至入主中原寻求合法性。甚至夏属金德,也是承接唐的土德。土生金,所以夏为金德。
    但这么做,宣传华夏正统,实际上却也是在恢復汉化。更別说北魏就曾全面汉化,把拓跋都改姓元了。既然他们党项拓跋是继承了鲜卑拓跋,那这个路子也得走一走。
    所以西夏皇帝中,除了李元昊自称嵬名氏外,后继的西夏皇帝还是更认同唐太宗赐的“李”姓,对外也大多自称汉名。
    李乾顺身后,稍落后半个身位,紧跟著一名看上去约三十一、二的高大武官,身穿大红锦袍,长了一只鹰鉤鼻,留著两撇八字须,瞧上去颇有威势。
    陆天涯猜这人应该就是一品堂明面上的首领,西夏征东將军赫连铁树了。
    李乾顺的身量並不太高,倒是还不如身后的赫连铁树高大。但他身为皇帝,自然还是极有气势,也早已蓄了须,留著短髯,戴著顶八宝皇冠,耳朵上戴著两只大耳环。
    赫连铁树也同样是束髮垂环,戴著顶帽子。不过不摘帽子,倒也看不出这位西夏贵族包括李乾顺,是否都留著开国皇帝李元昊下令恢復的髡髮,头顶光禿。
    李乾顺这副形象,实在让陆天涯难以跟李清露联繫起来。虽然这位皇帝也不丑,细看似乎也能略微看出些清秀之气,但要说李清露跟他有相象之处,陆天涯实在是找不出半点。
    看来李秋水的基因是传承女性居多,后代中女的都长的像他,男的则没继承多少,这李乾顺应该是长的更像他爹,也即西夏上一代皇帝李秉常。
    见到皇帝一行人过来,冯嬤嬤便立即带著陆天涯避在一边,垂首行礼,还小声叮嘱陆天涯不要直视打量皇帝,以免失礼触怒皇帝。
    陆天涯自然也清楚轻重,便只低头瞧著自己脚尖,也不想招惹麻烦。儘管有李秋水在背后撑腰,他並不怕真的得罪这个西夏皇帝李乾顺,但自然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必要去给李秋水惹事。
    好在西夏似乎不太兴跪礼,反正他扫了下身旁,见刘总管与冯嬤嬤都没跪,便也只是低头弯腰站著。这挺好,反正他也不喜欢跪。
    实际上在清以前,臣属拜见皇帝,除非是正式朝会,否则的话,也不用事事跪拜,每回都大礼参见。
    此时自居中原正朔的宋朝都没频繁的跪礼,更別说西夏、辽国这些民风粗獷的了。游牧部族,本来就不兴太多的繁文縟节。
    也就满清入主中原后,为奴役汉人,才特意强调这种奴性。大朝小会,几乎事事跪拜。不但奴化官员,也奴化百姓。
    陆天涯虽然低著头、弯著腰,但毕竟身量太高,尤其是对比旁边的刘总管与冯嬤嬤,哪怕低头弯腰也是高出一大截。
    再加上他肩上又背著那个来自现代工业製品的明晃晃铝合金医药箱,也是十分显眼,自是难免会受到注目。
    李乾顺一行人大步过来后,不少人都已注意到他。
    李乾顺也不例外,瞧著陆天涯虽是作寻常內侍打扮,但却十分陌生,全无印象,並不记得瑶华宫中有身量这么高的內侍,立即停步问道:“你是何人,朕怎么从没在瑶华宫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