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文艺试作
    秦九章太有时间了,最近已经写好两篇短篇小说。
    这东西对他来说没啥难度,有太多的东西还没写,毕竟新文化运动以及白话文运动才刚开始几年时间。
    他先写了一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讲的是一块铁疙瘩如何变成一辆汽车。但展开视角是在流水线上,一个工人忙碌一天,只负责安装方向盘这一道工序。他只会这一道工序,不懂汽车的任何原理,连喇叭是怎么响的都不知道,所以他从没觉得这是什么艺术。
    短篇文章內容精简,要有点衝突,这时候最好带一点深刻性的东西。
    除此以外,写人性也不错。
    秦九章在上辈子看过的经典作品,包括电影、动画中,挑选非常能展现人性的故事为灵感,就能轻鬆写出优秀的短篇小说。
    好的短篇小说最重要的是內核,只要有好的內核就有艺术张力。文笔方面,秦九章並不差。
    首先选定了高分动画《爱,死亡和机器人》。
    通过它为灵感写出来的文章,多少带有一点“百年孤独”风,真实与虚幻感交替,相当新颖。
    在20年代,很有超前性。
    秦九章这次写的是《爱,死亡和机器人》第三季中颇有震撼效果的压轴一集:《吉巴罗》。
    这一集大体讲的是一群欧洲殖民者踏足美洲大陆,寻求黄金,然后发现了一个浑身黄金珠宝的美丽女妖吉巴罗。
    吉巴罗的声音可以让心中有贪念的士兵葬身湖底,但有一个士兵却没有受到蛊惑。
    女妖以为遇到了不爱財宝的好人,就爱上了这个士兵。
    但这个士兵却砸晕了她,扒光她身上的珠宝逃走了。
    原来,士兵此前之所以没有受到诱惑,是因为他是个聋子。
    女妖醒后,非常愤怒。
    而在女妖神性的帮助下,士兵却恢復了听力。
    再次遇见后,女妖又发出了诱惑人贪念的声音,士兵根本无法抵挡,也走向了湖中,沉入湖底故事讲述的是西方殖民者的贪婪剥削本性。
    当然,这个故事好像有很多不同角度的解读。
    但放在20年代积贫积弱、处处被外国欺压、但又开始思想解放的民国,这种解读最具衝击力。
    由於內容丰富,《吉巴罗》写了3万多字。
    秦九章写得还挺爽。
    不仅这两部短篇,秦九章又把百科读物地理册写好了。
    地理册主要就是科普,比天文册简单许多。
    就是介绍介绍世界各地的奇观,比如金字塔、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南极洲、好望角、白令海峡、极光等等內容,让大傢伙开开眼界,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样子,继续睁眼看看世界。
    由於这一册没有太大难度,所以秦九章就不分上下册了。
    困难一些的如物理、数学、天文、化学、医学、能源、通信等,还是先写第一册,后续再写內容深入一点的第二册。
    秦九章把手稿放在包裹中,骑上自行车便去了邮局。
    地理册寄去商务印书馆,两本短篇则寄往上海《申报》馆。
    上海闸北,商务印书馆。
    “监事长,秦九章的新稿件到了,这次是地理册。”郑振鐸第一时间来到张元济的办公室。
    “这么快!”张元济惊讶道。
    “这一册的內容很丰富,而且厚了点,应该有十几万字。”
    “厚一点更好。”
    张元济看了看秦九章的手稿,“他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郑振鐸说:“我也异常震惊,虽然內容都是一些现成的知识,但想把它们综合起来到一本书里,可不是容易事,他得看过多少书!”
    张元济感慨道:“人们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怕我这老头子看的书还没他一个车夫多!真想见见此人。”
    郑振鐸说:“过几天朱自清就从京城回来了,我找他喝顿酒,好好询问询问。”
    张元济又问:“《天文》第一册刊印好了吗?”
    “已经印了5000册,”郑振鐸说,“我早前寄了一些样本到各大学校、书社,收到的反馈很好。单单上海、江苏、浙江三省的部分订单,就接近5000册,时间放长点,只这三省的订单过万就不是难事。”
    “等其他省份的订单来了,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在京城的印刷厂也要加紧印刷。”
    张元济搞了一辈子出版行业,对这本百科全书的信心非常足。
    郑振鐸问道:“定价呢?”
    张元济想了想:“天文第一册七万多字,就定7角吧。至於地理册,第一版大大方方先印1万册,定价1元,肯定可以全部售空。”
    张元济的猜测没错。
    民国整个社会对知识太渴求了。
    但知识是顶级奢侈品,洋人不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只能靠自己人来写。
    秦九章这套百科读物正好击中了所有读书人的痛点,买得起的人基本都要买上一套。
    估计写完后,在五年的销售期里,销量不会低於20万套。
    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
    如果算上必然会出现的盗版,更难以计数天文第一册发售后,就迅速被全国各大学堂列为必读书。
    秦九章的大名也更加响亮。
    写这种书不仅有利於知识普及,还能得个好名声,读书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顺带著,还可以提升提升以后的稿费这个效果立竿见影。
    《申报》馆收到秦九章的两本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后,老板史量才甚至直接出面拍板,把单价提到了千字五元。
    这个价格已经逼近鲁迅、林纤等人的千字六元了。
    秦九章的两本短篇分別是2.1万字和3.2万字,也就是一共可以得到270元稿费。
    相当可观!
    两本短篇的收入就超过了《天龙八部》连载一个月。
    这种“快钱”以后得多挣!
    八道湾胡同。
    鲁迅看完《吉巴罗》后直呼精彩,对来访的钱玄同说:
    “九章兄弟简直参透了洋人,这一篇文称得上国人的一剂良药!”
    钱玄同看文很快,比鲁迅提前读完,点头道:“让我想起了豫才兄两年前写的《药》。”
    鲁迅说:“九章兄弟的《吉巴罗》,就是最好的人血馒头,而且蘸的正是中国亿万人的血。”
    评价很高啦。
    钱玄同说:“《申报》十分给面子,竟然出专刊,刊载了全文。”
    “这种文章就要一次读完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也是,《申报》毕竟有钱。”钱玄同说。
    鲁迅又看了看文章,说:“九章兄弟很聪明,全文没有明显说明是哪些人去哪里劫掠,处处隱喻。而这种隱喻又恰恰符合如今的情况。”
    “九章兄弟才气惊人,”钱玄同道,“更难得的是,能俗能雅,一手写著通俗小说,一手写著批判文学。”
    鲁迅笑道:“而且还有一手写著新诗,一手写著百科读物。”
    “两手加两脚,全都用上了!”钱玄同也笑道,“对了,那本天文册我已经在世界书局预定了一本,几天后就到货。”
    鲁迅说:“可以预定了吗?我也去预定一本。”
    读书时,鲁迅念的就是理科和医科。
    钱玄同又隨口问道:“豫才最近可有写作计划?”
    鲁迅点燃一支香菸,徐徐吹了一口说:“有。”
    “写什么?”
    “暂时擬定的名字叫做《阿q正传》。”
    “阿q?洋文?”
    “对的。”
    “为什么用洋文?”
    鲁迅笑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本名,可能叫阿贵,也可能叫阿桂,发音用方言说出来很像q,
    乾脆就叫阿q。况且现在提倡洋字,国粹沦亡,乾脆跟著用吧。”
    钱玄同说:“这么含糊其辞,你不怕胡適之先生届时批评几句?”
    “疑古(钱玄同的號)说得对,”鲁迅掐灭香菸,“我要提前写好序言,希望有歷史癖与考据癖的胡適之先生不要寻出什么新事端。”
    胡適经常被鲁迅拿出来调侃。
    但胡適也很喜欢秦九章这篇《吉巴罗》。
    他在美国留学多年,看完文章不住称讚,甚至拿到自已的课堂上作为范文使用。
    “秦先生对美洲歷史十分熟稔,同学们,这就是新文学的力量、白话文的力量!歷史结合白话文,也能写出平地惊雷一般的文字!”
    “多么美妙的內涵!你爱的是女妖,还是她身上的財宝?”
    “女妖指代什么,值得大家好好深思。”
    “......
    另一位北大教授,鲁迅的好弟弟周作人,也在课堂上大加称讚。
    很快,整个北大文科楼所有人都拜读了秦九章的《吉巴罗》。
    学生都是很热血的,这种不吐脏字地骂洋人,还能骂到根上的,他们自然爱死了。
    民国就是这么矛盾的社会。
    一方面,大部人极端崇洋媚外,隨便一个洋人到了中国,哪怕他在伦敦巴黎只是个在下水道过日子的臭鱼烂虾,也能捧成上流人。
    (叠甲,真不是吹牛。一个现代中国人,如果去什么非洲穷国肯亚、马拉威,或者南亚的孟加拉国,即便在国內挣不上三五千块钱,去了那边也会被当作高种姓看待。这是整个人类的人性,
    不单单是中国人。要是往前推几百年,欧洲人看大唐、大宋的中国人,也是上等人嘛。)
    而另一方面,还有很多人看不惯洋人颐指气使的样子,想要反抗。
    这股力量挺大的。
    除了北大,其他京城高校的学生,对秦九章的两篇文章也极为喜爱。
    总之这两篇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直接让秦九章在严肃文学、批判文学上立住了脚跟,被整个文化界所欣赏。
    胡適兴奋地来到代理校长蒋梦麟的办公室。
    “蒋教授,我认为此前我的那份建议可以早点实施了。”
    “什么建议?”蒋梦麟问。
    胡適说:“在北大开设『文学讲演”,或者叫做『新文艺试作”课程。”
    “你指的是,教授学生如何写白话文学?”
    “没错,”胡適说,“我们一直坚持推动新文化、推动白话文,但大学堂里却从不教,即便是文学系,也没有这些內容。”
    蒋梦麟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博士,回道:“適之说得没错。”
    1920年代初,北大中国文学门的课程是:中国文学史、小说史、词章学、西国文学史、文学研究法、文字学、哲学概论、中国史、世界史、外国文。
    可以说相当简陋。这种情况,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改变。
    而且看课程就知道,文学门如今研究的更像是文学史,而不是文学。
    不仅胡適,很多人都对此表达过意见。
    胡適说:“文学讲演或者新文学试作课程,我们每个月开设三到四次,由擅长新文艺创作的教授或者学者讲授。”
    蒋梦麟点头道:“你先在文学门开设,如果效果好,我们就推广。”
    胡適说:“教员一项,本人、周作人教授和周树人教授都可担任。但三人太少,我的建议是,
    如果兆贤兄(蒋梦麟字)同意,我们也可在社会上选取优秀学者开设文学讲演。”
    “我同意,”蒋梦麟笑道,“我知道你想说的就是秦九章,最近的文章我也看了,他绝对没有问题。”
    胡適说:“那我先擬好课程指导书,张贴出去。”
    很快,北大文学门外就贴上了这样一篇布告:
    凡有意於文艺创作者,每苦无练习之机会及指导之专家。
    本系擬设新文艺试作课,请新文艺作家负责指导。
    新文艺试作一科,暂分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组。每组功课暂定为一单位(每一单位一小时或两小时)。
    诸生愿选亍此科乍,婚各择定一组(多至两组),將平日作品一篇缴至也文学系教授会。侯担任指导教员评阅后加以甄別,合格乍由本学系布告(其一时未能合格乍,婚至下学年再以作品请求甄別)。学年终了时,以试作之平均分数作为成绩(但中途对於试作不努力乍,如作輟无恆,或草率从事之卫,得令其停甩试作)。
    本学年担任指导教员:胡適、周作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