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返京
    又讲了一天,秦九章才离开保定。
    与杨晓寒坐火车北上。
    杨晓寒好奇道:“九哥,康南海先生竟然请你去他家!”
    秦九章耸耸肩:“要看有没有时间,毕竟在上海。”
    “这还得看时间?”
    秦九章笑道:“那当然。”
    “他可是康有为哎!”
    “康有为怎么了?”
    杨晓寒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游存庐,”秦九章想了想,“我去上海的时候听过这地方。是他去年刚刚建好的,买了十亩地皮。”
    “十亩地皮?”
    “上海的地价可不便宜。”
    “他干吗不租房子?”
    “以前租房子,一个破產犹太商人留下的花园,一个月就要120大洋!康家住了好几年。”
    杨晓寒然:“九哥,你的院子租下来一个月才12大洋。”
    “上海租界里的房租贵。”秦九章说。
    “那也不能贵这么多,谁租得起?”
    “人康南海先生不就租得起,而且还嫌小,才重新建了花园。”
    “十亩地,都能建所小学了。”杨晓寒说。
    秦九章说:“康先生真是有钱,那块地虽然不属於租界,但离著很近,所以便宜不到哪里去。
    “园子里有池塘假山,听说种了400株从日本运过来的樱花树,还有400株桃树,以及数十株苏州买来的红梅。院子里还有孔雀、麋鹿和猴子。”
    杨晓寒咋舌道:“康先生建了一座大园林啊。”
    秦九章笑道:“那可不,池子里有几百条鲤鱼,要是他喜欢钓鱼,都不用出门。”
    “康家人一定不少。”
    “僕人就有几十口。”
    “难以相信,他如何赚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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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康南海先生,明面是个文人,实际上经商头脑好著哪。”
    杨晓寒说:“我可看不出来。”
    “確实藏得很深。”
    康有为这十多年间不仅吸纳华工的捐款,还用这些钱在北美和国內通过各种生意场上的操作又赚了不少。
    他看得挺准,好几次低买高卖的操作,轻轻鬆鬆收穫颇丰,在墨西哥都有產业。
    火车渐渐开到长辛店站,再次停留。
    秦九章知道,这里就是两个多月后直奉大战战况最焦灼的地方,一一长辛店是西线奉军的大本营。
    一个小时后,火车再次出发。
    抵达正阳门火车站后,秦九章正色道:“以后別不辞而別了。”
    杨晓寒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正要走,又回头问道:“九哥怎么过年?”
    马上就是春节了。
    秦九章道:“还是和妹妹一起,要不,一起来吃顿饭?”
    杨晓寒嘴角一弯:“我问问爷爷。”
    回到家,秦九章躺下先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拆阅几封信件,发现有一封张学良留给他的。
    大意是自己要去督军了,但一直放心不下电影事业,於是留下了三万大洋,供秦九章將来在上海支配。
    另外他还说明,如果在上海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繫浙江督军卢永祥云云。
    张学良作为顶级二代,太明白民国有钱人想什么了。
    他八成是猜到,一旦电影公司的名声打响,將来免不了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小麻烦,比如捧红的女演员。
    很多漂亮的坤角演员都被无数双眼晴盯著,何况更加新颖的电影女演员。
    卢永祥现在是皖系仅存有点实力的督军,与奉系是同盟关係。上海属於他的管辖范围,说话比较好使。
    秦九章於是写了封信回给张学良,表示年后会去上海看看。
    张学良短期內肯定没时间,最多把电影寄去奉天(瀋阳)给他看。
    另外还有几封报社的信件,以及喜欢他小说的书友的来信,秦九章都一一回復。
    寄出去后,秦九章甚至想搞台电报机,能方便很多。
    但电报机的花费比电话贵了去,按字收费。像康有为、梁启超这些人,每个月单单电报费,也下不来一千大洋。
    关键还得有人会摩斯电码,只能先拖拖。
    两天后,秦九章去孔德学校接放寒假的秦萱萱。
    钱玄同就住在附近,迎上秦九章:“九章先生,有段日子没见面。”
    “出门办了点事。”秦九章说。
    “听说秦先生在河北大学讲了学。”钱玄同说。
    秦九章问:“你们消息这么快?”
    “报上早就登了,还有你与曹大帅同框的照片,对了,还有康有为。”
    好吧,果然曹錕得藉机宣扬一波。
    “確实顺路讲了讲。”秦九章说。
    钱玄同说:“我看了报上的內容,发现你讲的竟然是欧战的事情,而且很多內容都是头一次见诸报端。我专门写信询问了梁任公先生(梁启超),他算是对欧战颇有研究的大学者,回信说你的演讲稿极有学术价值,他非常希望得到原文。”
    秦九章说:“当时有点著急,我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是没想到有学生靠著记忆將一部分告诉了记者。”
    “想到什么说什么?”钱玄同问。
    秦九章说:“確实有些散乱。”
    钱玄同说:“作为著述是散乱了一些,但这是演讲稿,不能与书籍相提並论。”
    “好吧,”秦九章说,“但第二次的演讲我写了一些讲义。”
    钱玄同大喜:“可不可以誉印给我一份?还有梁任公。”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不著急,我正好趁著过年没事,报刊也暂缓发行,直接写一本。”
    “欧战的史书?”
    “只能算入门史书。”
    “九章先生谦虚了。”钱玄同说。
    写史书在这时候是超牛的事情。
    “主要关於欧洲大战的战前分析,可能也就十来万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血色序章》。”
    “好名字!”钱玄同兴奋道,“九章先生每一本书都能让人激动异常。”
    秦九章说:“过了元宵节,我就找家出版社。”
    “我认识出版社!”钱玄同说,“不用找上海那么远。”
    “钱教授认识?”
    “乾脆就找新潮社嘛,都是自己人!”钱玄同说。
    “北大的新潮出版社?”
    钱玄同说:“对的,开始是个学生团体创建的,但一直办得不温不火,寻不到什么发行量好的优秀书籍。要是秦先生的大作由他们出版,一定能帮新潮社大忙!”
    秦九章记得鲁迅先生的《吶喊》第一版,就是新潮出版社发行的。
    后来新潮社还发展出了北新书局,这家书局与鲁迅关係很好。
    秦九章立刻说:“没问题,就是怕我的作品没那么大影响力,我只是个史学界的小学生。”
    钱玄同说:“我对你很有信心!现在大家都关心国外,但没太多文章书籍好好介绍。
    而秦先生的文字通俗易懂又深入浅出,已经满足所有畅销书的標准。”
    秦九章道:“谢钱教授吉言。”
    此时,秦萱萱和钱秉穹一起出来了。
    萱萱虽然是女孩子,但比钱秉穹大了六岁,高出两头。
    秦九章让萱萱坐上自行车后座,便告辞离开。
    钱秉穹看著他们,对钱玄同说:“爹,你不是补发了薪水嘛,能不能也买辆自行车?”
    钱玄同说:“钱我拿去还书商的欠款了,年前他们催得太急。”
    钱秉穹都习惯了。
    钱家並不缺钱,毕竟钱玄同这么大的名声。但钱玄同確实有点不拘小节,花钱买书太多。要是普通的书也就罢了,他爱买孤本古籍,这花钱可大了去,就和买古董似的。
    趁著店铺还没有歇业,秦九章带著萱萱赶紧採买年货。
    萱萱说:“哥,今年东西涨价好多,一斤肉竟然要4角,一个鸡蛋也要4分钱!”
    幅度非常大,超过了50%。
    秦九章说:“赶紧买吧,以后的两个月,只会越长越多。”
    “因为要打仗,对吗?”
    “你还挺聪明。”
    秦九章和萱萱抓紧採买,额外还买了一副麻將。
    这东西价格比他想像中要贵,花了10块大洋,但属於做工上乘的,由牛骨与竹子做成。
    麻將面为骨头,背后是竹子,典型的传统麻將牌,手感不错。
    萱萱问道:“哥,你会打麻將?”
    “会打一点,”秦九章说,“主要是我看不仅当官的,那些教授学者也爱玩。不学学,都不能融入到一个圈子。”
    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
    民国麻將相当风靡,就和后世斗地主、惯蛋似的,不会都不行。
    秦九章不仅自已採买,也告诉了祥子、徐彻、小福子他们,抓紧买年货。
    果然不出秦九章所料,大年初三,张作霖就公开发电给徐世昌。
    说的自然不是“过年好”“新年吉祥”之类。
    而是挑明了与直系的关係,大不了直接干架!
    徐世昌继续充当和事佬,两边说好话,却毫无进展。
    人家甚至已经开始调兵遣將。
    北京城的居民们早早做准备,城外的很多人想尽办法进入城墙內居住。
    大冬天的,南城施粥的善棚接济能力本来就有限,如今更加捉襟见肘。
    广渠门外出去仅仅两三百米,就可以看见有冻饿而死的户体,被巡警草草拖走。
    每年冬天都有这样的事,但今年明显有点增多。
    如今的秦九章能帮的很有限,眼下还有个自己要扶助的对象。
    杨晓寒终究避嫌,初四才和爷爷一起来找秦九章和萱萱聚在一起吃饭。
    秦九章招呼来徐彻和小福子,还有祥子与虎妞。
    小福子人最勤快,与萱萱一起下厨做饭。
    虎妞的钱早就花光,就指著祥子每天拉车的七毛钱度日。
    七角钱对於普通人来说不算少,毕竟车夫辛苦是辛苦,也的確是底层,但收入並非底层。
    就是虎妞太能吃,而且再过十天左右就要临產,肯定不少花钱。
    秦九章笑道:“虎妞姐,都说孕妇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但我看你是吃了三四个人的饭,体重涨了怎么也有五十多斤。”
    杨晓寒说:“肯定是祥子哥照顾得好。”
    祥子憨憨笑著:“我天天盼著哪。”
    虎妞说:“你盼著啥,生下来你会带?”
    “生下来就会!”祥子继续笑著说,“九子,千万不要忘了给孩子取名字。”
    “忘不了。”秦九章说。
    这顿饭非常丰盛,荤菜占了一多半。
    吃完饭,秦九章立刻摆上麻將,叫上杨晓寒、徐彻、虎妞垒起了长城,抓紧练习。
    隨后的两天,带著採买的年货,秦九章上门给京城认识的大佬们一一拜了年。
    自然也包括迅哥。
    秦九章带了两听最好的铁罐茄力克登门:“周教授,过年好!”
    “过年好,”鲁迅看到秦九章手里的香菸,“怎么拿这么好的?”
    “过年了自然要来点好货。”
    “进来喝杯茶。”
    鲁迅和钱玄同是好友,钱玄同看过欧战的新闻,他自然也看过,於是说:“九章先生有写国际关係文的计划?”
    秦九章说:“在我看来是史书。”
    “也对,过去的事就算歷史。”
    鲁迅作为忠实的大烟枪,已经忍不住点上一支茄力克美美吸了一口,他的反应明显比秦九章享受得多,吐著烟说,“好!”
    秦九章又说:“周教授的《阿q正传》我都看了,非常喜欢,笔锋犀利如尖刀。”
    鲁迅笑道:“都要怪你。”
    “怪我?”
    “我本来想上工发。结果《晨报副刊》那边说,秦先生的文章都是一次送来全稿,哪怕两三万字的丑篇亦是如此!所以找我催稿时竟然催得理直气壮!没办法,我只能加快了速度。”
    得,秦九章成了民国卷王。
    歷史上,鲁迅的《阿q正传》从1921年12月底,一直连载到次年2月才完结。
    结果秦九章生生让鲁亚先生缩短了一大半时间提前完稿!
    “原来还有这个隱情,我並不知晓。”秦九章不好意思道。
    “罢了,毫了,”鲁迅摆评手,“看在这两听茄力克的份上,我也不能真的责怪你。”
    秦九章抄鲁亚续日一根烟,擦著火柴点日,“我和周教授不一样,每天无聊。甚至月中能同时交稿《能源与环境》第一册,以及欧战歷史的第一册《血色序章》。”
    鲁亚的香菸停在半空,“你遍子太快了吧!”
    秦九章道:“男人不能说快。”
    鲁亚被秦九章的笑话逗笑,重新吸了一口烟:“那你赶紧找个媳妇吧,天天精力旺盛得和没处发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