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民国的房產税
    次日,秦九章专门找到客。一一民国客已经可以叫房產经纪人了,在之前一般叫作牙人、牙商。
    民国京城的房地產业远不如上海发达,没有专业的房地產开发商,市场上卖来卖去的大多是些二手房,所以房產中介大行其道。
    价格虽然不透明,但只要多打探打探,就不会吃大亏。
    只是买房手续有点麻烦;中介费和各种税也不低。
    秦九章讲了半天价,最终按照3900元成交。
    这並没有结束。
    他还要缴纳3%的中介费,另外还要承担卖家的2%中介费。也就是一共5%的中介费,19
    5块大洋。
    闹了半天,谈下来的价,都划在自己承担的卖家手续费上了。
    白讲价了!
    除了中介费,自然还有契税。
    这年月可没有房產证,购房者缴了契税,官方就在购房合同上盖一个章,等於承认了交易的合法性,万一哪天发生买卖纠纷,政府必须受理。如果不缴契税,购房合同上按的手印儿再多,也是不合法的交易。
    缴过契税的购房合同叫“红契”,也叫官契;没缴契税的购房合同叫“白契”,也叫草契。为了规避风险,民国时期城里的购房者多数愿意出钱把“白契”变成“红契”。
    不同时期、不同城市的契税標准都不一样,目前京城的契税標准是3%。
    除了契税,自然还有一些附加税,比较常规的如教育附加、解厅自治费、参议经费之类,大概2.2个点,也就是一共5.2个点的税费。
    只是附加税不太固定。
    虽然秦九章买房子便宜,但正好遇上战事了不是。既然这时候买房子,就要继续承担一部分临时税。
    民国嘛,向来號称“万税”,各种苛捐杂税只有你想不到!
    直系大佬们强行规定,这段时间在他们控制的地盘里交易房產,还要交0.5个点的治安管理费,这笔款项直接交到直系军阀那边,摆明了就是军费。
    没办法,不交不行。
    这样加起来5.7个点,222大洋。数字真吉利。
    总体算下来秦九章买房的花费就是3900+195+222=4317大洋。
    比鲁迅买八道湾胡同多花了六百大洋左右。
    那名姓崔的房產经纪人还特意瞩附秦九章:“以后每三个月要交一次房捐。每间房一个月1角钱,你这套院子一共33间房,也就是一个月三块三。”
    “房捐”其实就是民国的房產税。
    后世討论得轰轰烈烈的房產税,在民国是各大城市全面徵收的。
    要是定个標准其实也没啥,但民国的房捐徵收一直很乱。
    最无语的是,还扩展到了房租上!也就是租房子也要缴房產税—
    (这种情况主要在租界里,尤其是上海租界。其实民国的房產税就是从上海开始传出来的。民国上海滩的房地產市场已经相当繁荣,房价也早已高得离谱)
    反正吧,民国时期苛捐杂税不仅体现在过往大家认为的农民身上,城市里的人照样不少。
    但真正有钱的,古往今来都有避税的种种手段。所以绝非讽刺哈!
    民国徵收房產税的目的和后世完全不同,显然不是为了抑制房价,一一虽然民国大城市房价普遍畸形得高。
    民国时期徵收房產税的主要目的只是单纯的扩大税收来源而已。
    简单粗暴,毕竟动不动就打仗,民国房產税属於典型的地方税,具体怎么征、征多少,基本由各地的政府掌主意。
    要是警察队伍不多、装备一般,也不搞什么市政建设,財政上没缺口,就可以少征一些。
    从这个角度看,民国时期的房產税制度貌似跟后世美国有点像。
    秦九章交的房捐数额与鲁迅差不多。
    再之后,他又花钱把电话移了过来,並拉上了最重要的电线。
    主房选了几盏亮度高的灯,老用25支光(即25瓦)的小灯泡实在不够看。
    100支光大灯亮起来,才勉强有了一点后世的感觉。
    但真要比较,差得依然不是一星半点,白炽灯与led灯有好几个大的代差。
    因此,为了伏案写作,秦九章只能又买了两盏檯灯。
    在照明上的花费,就超过了100大洋。
    好在这钱花得比较值,因为民国时期比较能凸显装修豪华的就是各种灯具。
    一周后,电气方面收拾妥当,秦九章可以入住了。
    住大院子的感觉挺爽,几乎是大部人心目中京城住房的名片。而且南城比北城也要自在一些。
    由於房屋多,可以直接拿出一间大房作为书房,坐在里面,还真有点阅微草堂的感觉。
    萱萱回来时更加不可思议,短短几个月,竟然住上大宅子了!待遇直线上升,和坐火箭似的,不对,这时候没火箭———和坐窜天猴似的!
    “就是离著学校远了点,这样吧,你抓紧学学骑自行车,等你学会了,给你也配一辆!”秦九章说。
    萱萱高兴地原地起跳:“我现在就开始练。”
    这年头骑自行车相当拉风。
    周末带著萱萱吃了顿好的。
    刚到周一,就有人登门造访。
    “秦先生,本人王宠惠。”
    秦九章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王总长,幸会!”
    王宠惠笑道:“这个总长当不得。”
    他目前是名义上的司法总长,只是没有赴任。
    “既然当不得,王总长怎么来京了?”秦九章问。
    王宠惠说:“反正总理都跑了,我肯定不用上任,有什么好担心的。”
    “原来如此。”秦九章请他进屋入座。
    王宠惠四处看了看:“这处院子是不是曾经的阅微草堂?”
    “王总长好眼力。”
    “进门时没有看到匾额,我还以为不是,”王宠惠说,“这套宅子还挺应景。”
    “应了什么景?”
    “秦先生不知道?最近紫禁城里传出消息,逊清小朝廷为了筹措薄仪的结婚费用,要卖一套《四库全书》给日本人。”
    “日本人?!”秦九章无语道,“小朝廷真是把脑袋往枪口上撞,一点形势都看不清。吴佩孚和张作霖关係闹得这么僵,不就是因为吴佩孚也高举反日大旗吗。”
    “病急乱投医吧,”王宠惠说,“《四库全书》当年就是纪晓嵐主持编纂,虽然过程中毁书不少,也兴起过几次文字狱,但总归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全国只剩三套,要是卖一套给日本人,实在不妥。”
    秦九章说:“小朝廷如果真做出这种事,恐怕今年大婚都不能在紫禁城举办。”
    他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两年后冯玉祥出手,吴佩孚就要把小朝廷从紫禁城赶走。
    王宠惠自然不可能知道以后的事,只是笑道:“有可能。”
    秦九章给他倒了一壶茶:“寻常茶叶,王总长见谅。”
    “好说,”王宠惠道,“听说蔡校长给你发了聘书,下次去北大时,不如就让沈尹默给你重新提个“阅微草堂”的匾额。沈先生的书法在文化名流扎堆的北京城都响噹噹。”
    沈尹默的书法的確相当牛。
    秦九章说:“好主意。”
    閒聊了几句,王宠惠接著说:“这次我来,还想问问秦先生的欧战史书何时出后续。”
    秦九章说:“估计下个月会写出1914年。”
    “编年体?”王宠惠说。
    秦九章笑道:“没什么固定套路,想到哪写到哪,但总归会理清时间顺序和前因后果。”
    “那就是编年体加纪传体,”王宠惠说,“现在上海各大书店,畅销书几乎都是秦先生的,不仅有精彩绝伦的侦探推理小说《赵钱孙李之死》《误杀》,还有几本百科读物:
    前段时间刚刚摆出来的欧战史书《血色序章》同样顷刻间卖光。本人也是爱书之人,很少见到一本史学著作有小说一般的风靡效果。”
    可能这就相当於20年代的《明朝那些事儿》。
    当年《明朝那些事儿》能火,就是因为写得通俗,很多没有一点史学理论基础的普通人也能像看小说一样看下去。
    管它有没有错误,先让普通人喜欢上科普读物本身就已经很值得说道。
    只要有了热度,自然有人帮看勘误,一举多得。
    秦九章的《血色序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秦九章这套书写得不会特別长,而且一战已经被后世研究透了,又远不如二战复杂,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错误。
    秦九章说:“王总长是学界名流,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受宠若惊。”
    “我不是搞史学的,完全是看著好玩,”王宠惠坦然道,“但除了作序的梁任公,还有一位大儒对秦先生的这本书讚不绝口。”
    “哪位大儒?”
    “太炎先生。”
    “太炎先生已经看过了?”
    “他对续作也十分期待,专门写了一封信给秦先生,你看。”
    王宠惠拿出了章太炎的亲笔信。
    秦九章接过来看了看,章太炎字里行间都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然非常给面子。
    “有太炎先生这封信,我对续作的信心可就更大了。”秦九章笑道,“而且还能挣来一顿饭。”
    “什么饭?”
    “之前我和胡適之先生打赌,要是太炎先生来信没有提批评之语,他就请我去东兴楼饭庄吃饭。”
    王宠惠乐道:“那你早说嘛!让太炎先生隨便写封信,成人之美有何之难。”
    “现在不就用不到了。”秦九章说。
    王宠惠又確定道:“秦先生的意思是,下个月第二部《1914》问世?”
    秦九章点点头:“是的。本来我想直接写到1916,不过既然这么多人等著,就先放出较短的第二册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写作环境更好,爭取三个月之內全部完结。”
    “好极!”王宠惠高兴道,“秦先生必然是新史学家的一代巨。”
    秦九章笑道:“总长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