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抵是病了
    梁启超贏钱只是偶尔。
    打了两圈下来,秦九章只输了1元,梁启超赫然成了垫底,输了8元。
    吴鼎昌和严范孙则是贏钱的。
    梁启超不以为意,还要继续:“我就不信今天手气这么背!”
    几人继续战斗。
    吴鼎昌则又对秦九章说:“九章兄弟,现在都说外交部很卖你人情,尤其在美国的顾维钧。现在顏惠庆署理內阁总理,已经有意让顾维钧回国任职,大概率是新的外交总长。”
    秦九章说:“办完华府会议这最大的一件事,此后国际上也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了,回来正好。”
    “你怎么敢说没什么事务?”吴鼎昌问。
    “我是说没有顾大使什么事了,我们能爭回来这么多权利已经超出预期,剩下就是一些琐碎事儿,大多是英法美日几国之间的博弈。咱们插不上太多话,还在华府待著没意思。”秦九章说。
    “原来是这样,”吴鼎昌说,“其实不仅外交部,交通部现在也比较卖九章先生面子。胶济铁路的债券方案敲定下来,一共4000万元,其中潘公和张少帅掌握了1500万的发行,剩下还是归交通部。交通部都说九章兄弟是个財神爷。”
    民国时期交通部与外交部才是真有钱的两大部门,比財政部滋润多了。
    反而財政部因为民国贏弱的財政收入,过得有些屈,经常低三下四去四处求著借债。
    要是真有钱解决財政问题,做到的就不只是財政总长那么简单了。可以参考未来的蒋校长。
    秦九章笑道:“要是真这么卖我面子,就给我把电话费取消了。”
    民国时期,电信方面的业务也归交通部管辖。
    吴鼎昌说:“不就是你打一个电话的事儿。”
    梁启超又问道:“实业专使和京城市政督办也换人了吧?”
    梁士治担任內阁总理的十几天中,任命了曹汝霖为实业专使,陆宗舆为市政督办。
    这两个人是五四时期就全国睡骂的卖国贼,梁士治把他们两个搬出来,摆明了是因为两人和日本方面关係好。当时几人还商议以京城市政公所財產及建筑物为抵押,向日方借款1000万。
    消息一出来,全国都炸了,这特么不就是把京城卖给日本人嘛。
    所以吴佩孚才一次次的通电,把梁士治內阁生生骂下台,也和支持梁士治的张作霖彻底结下樑子。
    吴鼎昌说:“他们现在都回日租界的公馆里了,听说曹汝霖打牌很好,能把桌面上的牌记个八九不离十,然后藉此推断你想要什么牌、不想要什么牌。”
    梁启超大惊:“那还怎么贏他?”
    “高手之间怎么过招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任公一样,只是隨便打著玩。”吴鼎昌说。
    严范孙道:“去年曹汝霖在日租界花费重金置办了一处府邸,我曾路过一次,看著比任公的这处房子气派不知多少倍,单单室內装修费就上万大洋,要是算上院子,更多。”
    吴鼎昌说:“从牌桌上贏的钱,也够他装修了。”
    曹汝霖的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静园,即后来薄仪来到天津后居住的地方,租金三年10万大洋。
    还是曹汝霖会做买卖,收租都能收到前清皇帝头上。
    梁启超对曹汝霖他们也没啥好感,自己虽然也在日本待了很多年,但不至於变得亲日到没有原则,他说:“意租界的对面就是日租界,过了河,我也会看见。对了,好像內藤先生与白鸟先生今天就在静园与一些日本在华人员举行宴会。”
    秦九章顺便问道:“下午內藤先生和白鸟先生还来吗?”
    “应该会,咱们打完四圈牌,吃过午饭,应该就到了。”梁启超道。
    秦九章摸起一张牌,“嘿,胡了!”
    等他们打完四圈,秦九章输了2元,梁启超则输了14元,是输得最多的。
    中午在梁启超家吃了午饭。下午,內藤和白鸟便来了。
    反正昨天已经见过面,內藤知道秦九章挺擅长见招拆招,於是只討论了討论一些关於欧战的內容,並最终確定了翻译出版的事项。
    翻译由內藤湖南的弟子代劳,译完后,秦九章亲自写一篇序。
    一听在日本发行的书上写序,秦九章立马答应下来。
    次日正好是星期天,秦九章赶往车站,见到了等候的潘亦念,她笑著走向秦九章,拿出一张车票:“头等车厢,而且是软臥。”
    秦九章上辈子没有在京津这么短的距离坐过软臥。但这就是民国时期火车的特色,有钱人都爱坐软臥,主要是车上无聊,乾脆不如睡觉。
    准备进入车站时,有两人拦住了他。
    “您是秦九章先生?”其中一个记者问道。
    秦九章点点头:“对。”
    “我是《益世报》的编辑刘豁轩,这位是天津法租界工部局探长刘公。”
    “探长?”潘亦念讶道。
    刘公笑道:“其实只是法国公使驻津办事处的调查长。”
    “你好。”秦九章与他握了握手。
    刘公后来是个很出名的报人,而且非常有骨气,卢沟桥事变后,寧折不弯,绝不向日本人低头,被日本人折磨而死。
    刘髯公说:“平日里確实要办一些案子,所以很喜欢读先生的侦探推理小说。是我这些年除了英国福尔摩斯系列,看得最精彩的。”
    秦九章说:“承蒙喜欢。”
    刘髯公说:“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罪犯,想得出诸如『赵钱孙李”一般的谋杀法,恐怕我一定会蒙在鼓里,找不到凶手。”
    编辑刘豁轩说:“那自然就有同样厉害的侦探。”
    刘公说:“我一直等著先生再有侦探小说问世。”
    秦九章说:“月底应该就会看到,依旧是单行册。”
    “一定买来拜读,”刘髯公说,“可惜我们刚知道先生来天津,你就已经要走了,所以只能来此一见。”
    秦九章笑道:“我也没那么不好见,又不是不再来天津。”
    编辑刘豁轩赶紧说:“能不能向先生求个稿?”
    秦九章想了想:“新诗可以吗?
    刘豁轩说:“当然可以,先生的新诗现在是全国最好的,没有之一。”
    “有纸吗?”
    刘豁轩递上自己的本子:“用这个。”
    秦九章拿出自己的派克金笔,轻盈地写了起来。
    这次他写的是大诗人余光中的《绝色》,全诗接近30行,其中最精彩、流传最广的几句是:
    “而你带笑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几分钟后,秦九章把本子还给了刘豁轩。
    刘豁轩看了看说:“先生签个名字吧,这张手稿將来一定价值连城。”
    “好吧。”
    秦九章再写了名字。
    报人大都是支持白话的,因为便於报纸发行流传,刘公不禁说:“好诗!秦先生简直是当代诗仙!写新诗轻鬆写意,信手拈来,仙气荡漾。”
    秦九章笑道:“这个称谓太大。”
    编辑刘豁轩马上嗅到了新闻爆点:“对啊!我们就以『现代诗仙”的名头宣传九章先生,以后每每刊登先生的新诗,必然都会大大增加报纸销量。”
    这些传媒上的事就是他们负责了,秦九章摊摊手:“千万別捧得太高,在下害怕承受不起。”
    刘豁轩道:“但確实写得好嘛!”
    得,自己是不可能左右他们的举动了。
    就让他们去吧。
    但真要比较比较,整个二十年代,秦九章几乎都能稳稳地独霸新诗诗坛。
    他脑子里还有好多精彩的新诗呢,特別精彩的要慢慢发表,常规的一些的可以先组个诗集,这样的效果是最佳的。
    就和后世歌手有时发专辑,有时又发单曲一样。
    火车此时准备启动,秦九章和潘亦念上了火车,与刘豁轩、刘公挥手告別。
    潘亦念自然也看到了那首新诗,心中默默想著那几句“而你带笑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写得很美!
    现在雪还没有化尽,带笑走来,难道说的是自己?
    心跳莫名加速,一种奇怪的甜到似乎要发腻的感觉直衝嗓子眼。
    “你怎么脸红了?”秦九章问道。
    潘亦念连忙別过头看向窗外:“没,没有。”
    “还挺好看的。”
    “可能是有点想感冒。”
    “感冒?”
    “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季节感冒多是病毒引起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快喝点抗病毒的口服液。”
    秦九章这种关心的话,更让她心中的小鹿乱撞。
    潘亦念脑子有点蒙,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胡乱说道:“什么病毒?”
    “流感病毒啊!很嚇人的,一战,哦,欧战后期,西班牙流感导致了五千万以上的可怕伤亡。
    北“啊?”潘亦念更蒙了,“这么可怕?民国七年的事嘛?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好像西班牙流感的確没有在中国流行起来,国人对其感知不太强烈。
    1918年8月是西班牙流感最厉害的一波,大部分国家都受到了衝击,死伤惨重。但同时期的中国人却表现出了极强的免疫力,一度让某些高唱“黄祸论”的人声称西班牙流感的来源地是中国。
    (后来查明白了,其实源头在美国堪萨斯的军营。结果大冤种西班牙背了上百年黑锅)
    秦九章隨便给她讲了讲这段歷史:“欧战的提前结束,也与西班牙流感的暴发有关,这种流感与其他疾病大不相同,攻击对象竟然以青壮年为主。西方各国的后方均出现了大规模非战斗减员,数量远超前线伤亡,不得不放弃战爭,开始议和。”
    “这是九章老师的欧战史书以后要写到的吧。但哪有疾病先倒青壮年的?”潘亦念捂著緋红的脸,轻轻问道。
    秦九章说:“可能是因为过强的免疫力导致了细胞因子风暴。”
    “细胞因子风暴?”
    幸亏秦九章上辈子经歷过几次这种事件,对此有所耳闻,“就是人体对病毒的防御机制。”
    “九章老师,你的生物册一定也会写得很好。”
    “先別说这些了,下了火车,我就赶紧帮你抓药。”
    “你懂抓药?”
    “反正板蓝根、连翘什么的肯定得备上。
    潘亦念觉得自己真的要病了,点头道:“谢谢九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