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临舟刚到办公室,老邱就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舆情监测简报,眉头拧成了川字。
    “江部长,情况有点变化。”老邱把简报递过去。
    “昨晚开始,一批自媒体帐號集中转载了香港小报的文章,还加了『引导性』评论。”
    江临舟接过简报,快速瀏览。截图上的评论措辞如出一辙:
    “国家是多民族大家庭,文化选择应该交给市场,政府不应厚此薄彼。”
    “汉服热是好事,但不能踩著別的文化上位。”
    “金清文化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为什么官方调研只穿汉唐宋明?这不是人为製造割裂吗?”
    “文化不应有高低贵贱,市场选择才是王道。”
    “流量数据呢?”江临舟放下简报,抬头问道。
    老邱翻开隨身带的平板,调出后台数据。
    “异常。这些帐號平时互动量只有几十、几百,但这次转发后,半小时內评论、点讚就破万。而且……”
    老邱顿了顿,补充道。
    “评论区前排的帐號,註册时间都在最近一周,头像统一是风景照,发言模式高度相似。”
    “买流量、控评。”江临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没有急著表態,江临舟翻开笔记本,快速画了一张图。
    左边:港媒文章(源头)→ 中间:自媒体集中转发(铺量)→ 右边:水军控评(造势)。
    箭头旁边標註了几个关键词:“时机同步、话术统一、流量异常”。
    “邱主任,你马上去安排三件事。”
    邱主任立刻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第一是技术溯源。
    请网信办协助,查清楚这些自媒体帐號的註册主体、ip位址、转发时间节点。
    重点看有没有相互转发、批量关注、评论点讚的时间规律。把所有异常数据整理成图表,越直观越好。
    第二是样本採集。 把那些『高度相似』的评论截图,按话术分类——比如『市场派』、『民族派』、『自由派』。
    统计各类话术的出现频率和帐號地域分布。
    第三是典型案例。
    挑三个流量最大、话术最典型的帐號,截图、录屏、存证。
    特別是那些评论区的『前排帐號』,要把它们的註册时间、歷史发言、粉丝构成都拉出来。”
    “明白。”老邱快速记录,又问道。
    “江部长,要不要先联繫平台方,对异常流量进行管控?”
    “不急。”江临舟摆了摆手。
    “让他们先跳。跳得越高,水面下的东西露得越多。我们要的不是刪帖,是证据。”
    邱主任领命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江临舟重新打开平板,把宣传部剪辑的调研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里,溱州的那个卖髮簪的女摊主对著镜头说。
    “政府要是能帮我们多宣传宣传,那就好了。”
    做风箏的老师傅摸著云气纹的竹篾,嘆口气。
    “就怕人家看不上我这老古董。”
    穿齐胸襦裙的女大学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要是周末有免费讲座,我肯定来!”
    画面最后,江临舟穿著明代按察使官服,站在人群中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一位白髮老人的话。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视频没有配乐,没有旁白,没有字幕。只有老百姓的声音。
    江临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网信办李志远的电话。
    “志远同志,舆情你看到了?”
    电话那头,李志远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江部长,我们网信办也监测到了。我们初步判断,这不是自然发酵。”
    “具体说说。”
    “首先,时间窗口太窄。
    港媒文章是昨天出的,第一批自媒体转发是今天凌晨一两点,间隔就十二小时左右,而且转发集中在夜间关注流量明显低谷期。
    正常自媒体需要选题、写稿、审核,没有这个速度,而且为了传播一般都会选择流量高峰期发布。
    其次,传播路径异常。我们拉了数据,这些帐號不是『依次转发』,而是『同时爆发』。
    凌晨一点零三分到零七分,四分钟內,十一个帐號同时发出內容。这种同步性,不符合人工操作规律。
    还有,评论区的话术分工。
    我们抽样分析了两百条评论,分为三个『方阵』:第一方阵强调『市场选择』,第二方阵强调『民族团结』,第三方阵攻击『官方偏袒』。
    三个方阵交替出现,节奏感极强。”
    江临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志远同志,你现在手头有没有信得过的技术团队?”
    “有。省网安中心的小孙他们组,做舆情分析五年了,人可靠,技术也过硬。”
    “好。你让小孙组牵头,再加些人手,组成一个『舆情溯源专项小组』。
    任务是——四十八小时內,把这次舆论攻击的『传播链条』完整还原出来。
    包括:源头帐號、关键节点帐號、水军帐號特徵、可能存在的境外ip、以及——如果可能——经费来源的蛛丝马跡。”
    李志远微微一顿:“江部长,经费来源……这个难度很大。”
    “难度大也要查。不一定要查到具体帐户,但至少要知道,钱是从境內出去的还是境外进来的。
    这件事,关係到后续的定性。”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江临舟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已经抽出新芽,阳光在嫩绿的叶片上跳跃。
    他想起胡部长昨天说的那句话:“宣传系统的人,不能只懂文化,还要懂舆论战。”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是“舆论战”,还是“混合战”——港媒打头阵,自媒体铺量,水军控评,再套上“市场自由”“民族团结”的话术外衣。
    每一层都精心设计,每一步都踩在敏感点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江部长,胡部长请您过去一趟。”
    江临舟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朝胡部长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