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爹。”
    赵文阳点了点头,却还是有点不甘心。
    “可照这样下去,他家的地啥时才能到咱手里?”
    他也听说了,秦毅这两天长了本事。
    前天打了兔子跟鸡,昨天又拿回来两条大鱼。
    若长此以往,他能天天吃肉。
    不饿肚子,谁还会卖地?
    赵武亮眯起了眼睛。
    “急什么?我就不信他能天天打到猎物!”
    “而且就算天天能打到,没钱也白搭。养了两个老婆,不需要花钱吗?”
    肯定需要了!
    赵文阳点了点头。
    不花钱怎么养女人。
    何况秦毅现在房无一间,却还敢天天吃肉。
    啥家庭啊?
    不知道积攒,哪天打不到猎物就得饿著。
    而且天气越来越冷,小动物也越来也少。
    他秦毅再有本事,也不敢去二凉山吧?
    所以那两老婆,迟早都得被饿跑。
    秦毅如果挽留,就只剩卖地一条路了。
    “想明白了?那就赶紧筛粟米去吧。”
    赵武亮摆了摆手。
    “过几天那些锄地户们,肯定都要来借粮窝冬了。”
    赵文阳这才兴冲冲的走了。
    但凡豪绅地主,最喜欢做的就是买地。
    因为在农村,土地才是生財之道。
    可平常年景想要买地,也没那么容易。
    就得用点手段了。
    比如这次向阳村遭了山贼。
    其他村民还给留了点被褥,但为啥秦家连房子都烧了?
    而且赵武亮不光针对秦家,也要收其他村民的土地。
    正好赶上荒年,又遭了山贼。
    家家户户都断粮,怎么过冬?
    就得找他借粮食。
    九进十三出,这是借粮的规矩。
    也就是借一斤给九两,直接先来个砍头息。
    等来年还帐的时候,还得要还十三斤。
    而且得把地契,放在他手里抵押。
    还不起的时候,地就易主了。
    以前是普通百姓的时候,赵武亮遇到荒年也指天骂地。
    但现在,他巴不得年年都是灾荒。
    而且借粮的人也没有种子,开春后还得来借。
    这就是他让赵文阳去筛米的原因。
    並不是想给村民最乾净的,而是要往里掺沙子!
    且就算开春借种子,也是一斤种有三两发不了芽的。
    因为那三两,都是烤熟的!
    所以灾荒年其实一半天灾,另一半就是人祸。
    让你年年没有大丰收,你拿什么还债?
    只能给地了。
    偏偏赵武亮还会做人。
    见谁都是笑嘻嘻,看谁可怜都摆出悲天悯人的架势。
    时不时给老弱孤寡些接济,谁用车都大大方方的借给。
    让他在村里名声极好,声誉极高。
    到目前为止,赵武亮已借出去百石粟米。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等来年秋收,拿著地契收地。
    把农民都变成佃户,租他的土地种粮食。
    百姓都饿疯了,谁还会动脑子?
    只会觉得奇怪。
    为啥这地在自己手里,它就年年不能丰收。
    可成为保长家的,就年年米粒充足?
    只是最让赵武亮耿耿於怀的,还是村里最肥沃的十几亩地。
    都在秦家手里!
    但赵武亮耐得住性子。
    別看保长不是官,但也执掌一个村。
    哪家该派徭役了,哪家又该出壮丁了。
    都是他去上报的。
    对付一个浪荡货,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爹都不行何况是你!
    赵武亮嘴角有了笑意,可赵文阳突然又回来了。
    “爹,王二狗找上门了。说家里又没吃的了,想借点钱买肉去。”
    米都吃不起了,还他么吃肉?
    赵武亮皱了皱眉头,“扔给他二斤粟米,告诉他別再来了!”
    “事都没办利索,还有脸上门要东西?”
    “敢跟我玩泼皮无赖的把戏,小心我打断他的腿!”
    赵文阳笑了笑,“那我这就赶他走。”
    很快赵文阳打开后门,將一个黑米袋扔了出去。
    “我爹心善,不给你钱但也给了二斤粟米。以后別来了,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王二狗正要躬身,大门却呯的关上了。
    他脸上討好的笑容,也瞬间僵硬了。
    一个箭步上去,直接趴在了门上。
    “赵二哥,咱们当初说好的。我只要联繫到山贼,就给我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可不是二斤粟米啊!”
    赵文阳隔著门冷笑。
    “做你的美梦去吧。我们目的都没达到,哪有你的银子!”
    “而且你看看,秦毅都过成啥日子了?”
    “天天大鱼大肉,夜夜美女环抱,什么时候才能卖地?”
    本来他们的计划很完美。
    只要秦家死绝,父亲就能以保长的身份代管土地。
    几年之后,也就到了他们手里。
    可哪知,秦毅居然没死。
    没死就没死吧。
    啥也没了,还不得来借粮食?
    可这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突然就会打猎了。
    而且还突然,把两个大美女也搂回家了。
    岂有此理!
    王二狗跟门之间,这才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可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已经联繫到山贼了,结果也不是我说了算呀。”
    “赶紧滚远点!”
    赵文阳不耐烦了。
    “现在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话,你要是继续无赖,我就让大哥回来。”
    王二狗一听,打了个冷颤。
    赵家老大赵文清,在县城给青楼看场子。
    手下有七八个壮汉,可不是普通的泼皮。
    是真正的打手!
    真要惹恼了赵家,自己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
    闹不好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他只好无奈的蹲下去,捡起了装粟米的袋子。
    赵文阳扔的时候没扎紧,地上撒出来不少。
    混杂著豆壳,一眼就能看到。
    最少有一半,都是餵牲口的料!
    王二狗看著大门,渐渐升起了怨毒。
    “秦毅,你他妈为啥没死啊?你要死了,老子五两银子就到手了!”
    昨天被秦毅嚇尿,今天他连门都不敢出。
    要不是家中无粮,老婆饿的一个劲儿骂娘。
    他也不会找上赵家,来受这个窝囊气了。
    但他不敢把怒气撒到赵家,因为他们有钱有势。
    他只敢怨恨秦毅,为啥没让山贼乾死?
    王二狗提著米袋,失魂落魄往前走。
    一想到回家,还得面对老婆的责骂。
    他就感觉没有力气。
    乾脆找了棵树,顺著树干坐在了地上。
    把头埋在膝间,开始想回去怎么交代。
    踏踏踏。
    就在此时,秦毅也赶著驴车出了门。
    一眼看到王二狗,正好从赵家后门过来。
    “他去赵家干什么?难道也去借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