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言尽於此。若周大郎仍是执迷不悟,再多规劝也是枉然。
    当然,倘若周辰当真决意携许晚秋远走他乡,这善后的一应琐事,少不得要由他出面周全。
    “道理全在书里,书外皆是现实......”周辰反覆咀嚼著这句话,眸中神色几经变幻。
    “为兄明白了。“他终是深吸一口气,“我会试著与长公主相处看看。”
    “嗯,去吧,“他頷首道,“好生想想未来的路该如何规划。”
    但愿你是真懂了…
    ……
    光阴如白驹过隙。难得的閒適日子已悄然溜走。
    自北国使团离京后,临安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繁华盛景。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仍是周野即將迎娶北国郡主的婚事。
    毕竟以一介赘婿之身获封伯爵,更得享齐人之福,这等际遇,真真是和尚娶亲——开天闢地头一遭。
    而就在今日,临安城又迎来一桩足以与之比肩的盛事。
    淮王萧澈歷时两月余,终是顺利將西夏公主迎至大夏。
    某茶馆內
    “可听说了吗?西夏使团入京了,似乎阵仗还不小。”
    “这哪还需听说?我今早亲眼见著西夏使团进京。说来那西夏女子当真別有风韵,一个个都水灵得很。”
    “当真?哎!早知我也该去城门口守著,好歹能一饱眼福。”
    “瞧你这点出息!”
    “誒,你们说,是那西夏公主更標致,还是北国郡主更胜一筹?”
    “这就难说了。西夏公主乘坐的鑾驾珠帘重重,面纱遮顏,只能隱约窥见几分窈窕轮廓。”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据传闻,西夏女子的容貌皆堪称上乘,
    而公主,那肯定是最拔尖的,兴许能与曲仙子媲美也说不定。”
    隔壁桌,数道熟悉的面孔谈论的却是其他话题。
    “彪爷,您说那小子…哦不,伯爷能帮咱吗?”
    男子口中的彪爷赫然就是昔日瀘州城恶霸黄彪。
    此刻的黄彪那刀疤虽在,可霸气尽失。並且观几人眼下的身著打扮,与曾经相比,著实太过狼狈。
    “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再不然,咱就只能沦为草寇了。”
    “一会先寻个客栈落脚,等瘦猴打探消息回来,再做定夺。”
    “是!”
    ………
    黄昏时
    林府內堂饭桌上
    “希儿,明日你二人便要搬入伯爵府,可还缺些什么?”
    一晃眼,距离周野封爵已逝去一月有余,眼瞅著婚期將至,小两口便打算明日搬入伯爵府,著手张罗其他事宜。
    “母亲连著操劳好几日,该备的都已备齐全了。”
    “银钱呢?府上还有些积蓄,若需要……”
    “您呀,”周野轻笑打断,“不过相隔两条街而已,又非远行。
    要真缺什么,再命人来取就是,反正小婿是不会跟二老客气的。”
    一听这话,林洛希母女俩不由顏面轻笑。
    林致远略显尷尬,同样面露笑意:“呵呵,说得也是。”
    “对了岳父,”周野搁下筷子,“听闻淮王殿下回京了,还將西夏公主……给掳了回来?”
    这就是老六本色,习惯性皮一下子。
    “你…什么叫『掳来』?”林致远斜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为父可得提醒你一句,在家说笑便罢了,明日早朝上可不敢胡言。”
    “早朝?”周野微微一愣:“我也需要上朝么?”
    林致远頷首:“下值前,洪公公特奉陛下口諭,让为父知会你一声。因你先前待病休养,如今即已伤愈,往后的朝会可就再无法推脱。”
    该不是西夏国也要闹么蛾子?
    “这……”周野一时语塞。这才大病初癒,便要早起上朝?
    “岳父,莫非这西夏国也想来场会武会文的?”
    要是再来一波武比,周野寧愿装病也绝不当出头羊,属实是伤不起。
    “应该不能!西夏只是弹丸小国,且早已依附大夏。”
    “为父琢磨著,此次朝会,大概是要商议淮王与西夏公主的和亲事宜,估摸著年前就要完婚。”
    周野一愣:“啊?皇子与公主大婚不该是隆重筹办么?眼下已临近年关,是否太过急促?”
    “天心难测,岂是臣子所能妄揣。”
    “不过…依为父之见,此番回京,淮王应该要掌握部分实权了。”
    哼!三王相爭么?到头来,遭殃的还不是底下那群虾兵蟹將。
    腹誹完,周野下意识询问:“岳父可是打算站队淮王?”
    林致远微微摇头:“从明面上看,叶家与秦家似乎已属意淮王。至於林氏主家……一贯更看好景王。”
    “咱们家虽隶属林氏旁支,但与主家关係却颇为微妙。”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故而,咱们只需恪守本分,无论来日谁登上那位子,火也烧不到咱们头上。”
    林致远目的明確,心智极为坚毅,这一点,著实让周野佩服不已。
    “呵,朝堂之上云譎波诡,终日算计,实在劳心伤神。”
    “仔细想来,若还在清河县,或是瀘州城,或许反倒自在些。”
    倘若有得选,周野真想回到清河县继续当小霸王。再不济,到瀘州城当个土豪绅也行。
    “瞧你们爷俩,”柳氏含笑打断,“吃个饭也不忘谈论这些家国大事。”
    她目光转向周野,笑意更深:“修文啊,母亲可盼著你们小两口抓紧添几个孩子。这事你可得上心……”
    “哎呀母亲…您真是的…”林洛希颊生红晕,轻声嗔道。
    “您放心,小婿定加把劲,爭取来年让您抱上大胖孙砸。”
    多亲近的“婆媳”关係,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倒是半点不带介意的。
    ……
    翌日,朝会上,百官齐聚太极殿內,依序分列左右。
    依惯例,辅政大臣奏陈地方要务,眾臣工隨之议处。
    直到国事商议完毕,夏文帝方才提及接见西夏使团之事。
    隨即,只听老太监洪三通一道清亮悠长的嗓音响起:
    “传——西夏使团进殿!”
    不过片刻,身著异域服饰的一行人稳步踏入大殿。
    “西夏公主段语馨,率使团参见大夏陛下。”
    为首的绝色公主盈盈行礼,音色清越:“愿陛下福泽绵长,圣体永康。”
    西夏身为附属国使臣,面见天子行此大礼,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