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浩章作为高中生,更是一个资深的漫画读者,
    他和绝大部分读者的审美都不同,
    普通的读者喜欢能带来情绪价值的作品,有趣不有趣不重要,甚至有没有任何创新不重要。
    而在他看来,创新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人生十多年,他天天追漫画,所有套路都快看吐了。
    他现在看到一部作品的开头,都有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看到开头,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了。
    一个有趣的套路,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但如果这个有趣的套路,在眼前出现上百次时,那他的感受就唯有抓狂。
    而在上次追完《晚安布布》后,他还是有持续地追更这部作品,
    没办法,大部分读者攻击这部作品有毒点,剧情看著难受,
    但对於他而言,他反而觉得不套路比什么都更重要。
    《晚安布布》的故事在他看来就挺有意思的,
    它有点黑深残,但它的剧情不是通过黑深残来推动的,而是用亲密关係中深植著的杂质和阴暗来推动的。
    爱子有著严重的创伤,所以她把自己缺乏安全感包装成“爱”,死死想要绑定身边的人,病態的內心构造病態的爱。
    布布的爸爸和舅舅,表面看起来很有责任感,但落到实际,没有责任感的內心总不经意暴露出来。
    很多长大的男人,並没有那么成熟,心里仿佛还是任性的小孩。
    偶尔一次衝动,一次好色,就能毁掉美好生活中的一切,然后一地鸡毛。
    布布的妈妈,深深地爱著布布,同时深深地恨著布布。
    她说,她和布布就是这么一对一直不喜欢对方的母子,
    可她是再不靠谱的妈妈,终究是布布的依靠,她的死去,才让布布彻底在孤独中沉沦。
    南条幸,在理想和物慾的割裂中追求著强大的自己,她既要成功,又要追求理想,甚至还要帮助像自己的布布。
    忘记著过往,就要接受每一次失败时,被如浪潮般涌出来的过往负面情绪所吞没,
    她连自己都无法安定,又怎么可能帮助布布走出来?
    一个人,理应能够融洽地接受过去,现在,到未来。
    南条幸说自己放弃了过去,可她追求著理想,就是不想接受曾经卑微的自我,追求著物慾,就是不想接受被世界残酷对待的自我,
    可她也未曾真正放弃过往,
    而是一直在通过努力填充过往留下的创伤。
    她在努力和自己和解。
    如果有一天,改变了世界,她过得很好,她能够完全向过往的不堪说——我完全是对的。
    布布也是如此,他缺少的是亲密关係,而这一路,他就在这个陷阱下,不断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他最终,选择了放弃过往。
    那个怯懦、脆弱、扭曲的布布既然已经如此不堪,或许应该被杀死。
    往后,不需要过往了。
    可过往放弃不了,放弃只是自取灭亡。
    任何放弃过往的人,只会不断压抑情绪,压抑过往,然后在漫长的生命中被不堪入目的过往缓慢吞噬。
    有些人妄想要通过欲望来缓解痛苦,或是通过对未来的展望来缓解痛苦,
    可痛苦的情绪,它不在当下的欲望,也不在未来的展望,只在过去。
    每一次痛苦的时候,之所以如此难以忍受,就是因为同一时刻,诸多过去的伤口都被撕开。
    伤疤不去痊癒,任何藉口和想法都只不过是自取灭亡。
    而布布,最终就像是那个开始自取灭亡的人。
    明明浑身伤口,然后说,我已经不在意伤口了,伤口显然压根不重要,
    往后,我因当下纵慾而欢乐,我因未来还有指望就能安然。
    只要欺骗自己,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晚安布布》续布布自称为小拓后,开始进入到剧情的高潮当中。
    布布以小拓为自称,
    开始欺骗他人,仿佛也成功欺骗了自己。
    他不再用三观限制自己的欲望,而是彻底成为一个浪荡的男人,
    布布並不是难看,相反,长相还挺不错,他以此包装自己,把自己偽装成完美的帅哥。
    面对任何女人,他都坦然地表达了自己的贪婪。
    可就在这一条的驾校,
    布布心满意足地搭訕了足够多的女性,要到联繫方式,甚至是约会约定后,
    却在坐下来时,愣神地发现,
    那个他足足寻找了两年的少女,爱子,居然就坐在他身边。
    爱子已然长大,还是那么的漂亮。
    此刻,俊男靚女对视,纷纷是错愕的表情。
    布布前一秒正在想著,这个世界如此简单,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可少女的一声“布布”,
    却让那个消失多年散发著阴沉气息的神明出现在眼前。
    它说:“欢迎回来,布布”。
    布布看著眼前的爱子,並不开心,
    他觉得爱子还是那么愚蠢,那么愚笨。
    她脸上洋溢出来的那甜美笑容,身上散发著的自信,都无比惹眼。
    他想著,
    还以为这两年,你活的像个臭水沟的老鼠一样呢?没想到你活的这么幸福美满?
    於是布布对著爱子说,
    他考上了大学,现在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现在过得也非常开心。
    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不这样说,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和她坐在一起。
    可爱子听到布布过得这么好,有点失望。
    布布望著不远处的道路反光镜,发觉自己的笑容扭曲的正如变態,如此丑陋。
    那个小鸟,已然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长条怪物,渗人无比。
    可他把一切都归咎於爱子的过错。
    小时候,她一会说地球要毁灭,一会又说要杀了他,
    而当时的他全部都相信了,
    可是呢,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爱子,才是那个撒谎的人。
    想到这里,布布握住了爱子的手,
    他询问爱子,可以握她的手吗?
    爱子看向另一边,不太情愿,但说他已经握著了。
    布布继续问,那他可以一直这么握著吗?
    爱子很是冷淡地说,不可能的。
    但布布没有听她的,反而拉著她,走去酒店的路上。
    爱子肯定是个不自爱的人。
    他无比坚定地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