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攫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对!这完全不对!
    如果是魔王亲临,汲取深渊之力,驾驭这把剑应该如同呼吸般轻鬆写意,怎么可能像阿诺哥刚才那样,需要倾尽全身肌肉的蛮力。
    嘶吼著、青筋暴跳地、如同在撼动整个世界的根基一般,才勉强將其拔出?!
    那景象分明是力量与封印的野蛮角力,是纯粹力量层面的对抗!
    这也就是说……阿诺哥他……
    他之前接触过魔王?!
    小宝的思维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划出这个更可怕的推论。
    只有接触过魔王,甚至可能被魔王的力量侵蚀或影响过,才可能以一种“非正统”的方式,强行撬动了这把与魔王同源的圣剑封印?
    但问题是……魔王……
    魔王不是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被初代勇者彻底斩杀,灰飞烟灭了吗?!
    这个最终的、无法调和的矛盾,如同一个死结,狠狠地勒紧了小宝的思绪,让他在极度的震惊与冰冷的恐惧中,陷入了彻底的、无法理解的逻辑漩涡。
    他死死地盯著张钢诺那张写满对“面部肌肉代偿”担忧的粗獷脸庞,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和诡异。
    总不可能是阿诺大哥是单纯因为劲大,硬拔出来的吧?
    张钢诺握著那柄沉重无比的勇者之剑,隨意地、带著点探究意味地在空中挥动了几下。
    沉重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带起的风压吹开了地面残留的魔法尘埃。
    然而,他粗獷的脸上很快便浮现出索然无味的表情,铜铃大眼中的好奇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嘖,感觉也就那样嘛。”
    他撇了撇嘴,浑厚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也就和我做飞鸟用的一百公斤哑铃差不多,没觉著有传说里那么神乎其神。”
    说著,他手腕一翻,將古朴的剑刃准確地对准了插在地上的剑鞘末端,手臂肌肉賁张发力,毫不费力地將其“哐”地一声插了回去。
    就在剑鍔与鞘口严丝合缝地闭合的瞬间。
    那股若有若无、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细微悲鸣,如同被掐断了喉咙般,戛然而止!
    先前硬拔时剑鞘的颤抖和嗡鸣彻底平息,勇者之剑恢復了它一贯的沉默与內敛,仿佛刚才那撼动封印的蛮力从未发生过。
    张钢诺隨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鞘,看也没看,就將这把刚刚引发了巨大震撼的圣物递还给了旁边依旧处於巨大震惊与逻辑漩涡中的小宝。
    “小宝,诺,还给你。”
    他语气轻鬆平常,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传说中的勇者之剑,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工具:
    “感觉这把剑也没什么太厉害的,名头响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下观眾席和魔法光幕上显示的冠军奖励,雅科夫魔法馆的三本魔法技能书,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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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
    他大大咧咧地朝小宝一扬下巴:
    “要不然我认输好了。”
    “那什么魔法书我也没什么兴趣,翻起来麻烦,当垫子都嫌硌手。”
    他转向站在擂台边缘、脸色凝重、正全神贯注盯著他们两人的资深考官戴维森,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大白牙,同时高高地举起了自己那只砂锅大的右手,声音洪亮地宣布:
    “裁判!我认输了!打不动了!——我没魔力了!”
    “噗……咳咳!”
    话音落下,一直紧绷著神经、生怕两人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破坏的戴维森,嘴角猛地一抽,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几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孩子说的是人话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张钢诺硬抗数道超一阶魔法毫髮无伤、徒手撼动勇者封印的画面……
    没魔力了?!
    他什么时候用过一丁点魔力?!
    这纯粹到极致的肌肉怪物,从头到尾都在用蛮力啊!
    戴维森考官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刚刚徒手撼动勇者封印的筋肉怪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声音。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拉尔斯被张钢诺弄得这么抓狂了,主要是,这孩子未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十二万分的谨慎和难以置信,朝著张钢诺確认道:
    “你確定你弃权吗?这样的话,冠军就是他的了。”
    张钢诺闻言,那颗剃成尖顶的脑袋立刻像捣蒜般利索地点著头,脸上非但没有一丝遗憾,反而咧开一个极其爽朗、甚至带著点如释重负的笑容,露出標誌性的大白牙。
    他那浑厚带著浓重边境口音的声音洪亮地响起,穿透了整个尚处于震惊余韵的演武场:
    “可以啊,我没问题!”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如钢铁浇铸般、仅沾了些灰尘的古铜色胸膛,仿佛在证明某个论点:
    “我確实身上没有魔力了,打不动了,那就这样吧!”
    他再次强调那个让戴维森嘴角抽搐的理由,然后以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任务完成”般轻鬆的姿態,洪亮地宣告:
    “我认输,非常光荣地认输了!”
    话音未落,张钢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隨意地插进了那条被魔法余波燎得破破烂烂、边缘焦黑的粗布大裤衩两侧並不存在的口袋里。
    与此同时,他那壮硕如山的上半身微微侧转,肩背处那对宽厚如蝠翼的背阔肌隨著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賁张、紧绷,胸大肌也饱满地隆起,仿佛在无意识间又摆出了一个展示肌肉力量感的姿態。
    健身人是这样子的,在练充血的情况下,总是忍不住朝別人显摆一下自己的肌肉。
    他就这样一边下意识地摆弄、展示著自己那身惊世骇俗的肌肉群,一边咧著大嘴,笑容满面地朝著观眾席上黑压压的人群挥手打招呼。
    那神情轻鬆愜意得仿佛刚结束了一场愉快的晨练,而不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世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