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开战,赫连卿想回去,同谢霆舟道,“祖父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想陪在他身边。”
    尤其上次做了那样的梦,他始终不放心。
    定远王快七十了,这些年边城还算安稳,老王爷身体也还康健,等赫连卿长大没问题。
    但眼下西月发兵大渊,皇帝的確不放心让一个快七十的老人独自承担这些。
    也不敢將所有希望放在定远王身上,並非他不信自己的亲爹,是廉颇老矣,他也不忍心。
    故而皇帝下令忠勇侯带兵前往。
    有忠勇侯同行,赫连卿回去倒也安全。
    谢霆舟道,“也好,你祖父想来也记掛你,寧王在京中閒来无事,让他隨你一道过去,遇事有个商量。”
    也让老王爷见见自己的另一个孙子。
    还有一则原因是前世寧王死了,谢霆舟怀疑是李恆所为。
    这次李恆吃了大亏,想来憋著气想报復,谢霆舟想让寧王离京,以免重蹈前世悲剧。
    加之云王虽被困府中,但一直野心不死,听闻一直叫嚷著要见寧王。
    兄弟自小的情分,谢霆舟担心寧王心善被云王利用了。
    故而让他去边城最好,也能见见外头的世面。
    赫连卿闻言很高兴,又问,“我能把外祖母他们都带去吗?”
    放在京城他不放心。
    谢霆舟想了想,“陛下有意在边境地区开凿水井,修建水利灌溉系统,你舅舅精通此道,本宫想调他前往。
    若你外祖母他们愿隨你去定远王府,你便带他们去吧。”
    赫连卿没多想,“好,我去同外祖母他们说,等舅舅忙完,再让他也去边城。”
    还得把蔡婆婆也带上,不过这个不必同太子说,只需哄得蔡婆婆自己同意便可。
    赫连卿欢欢喜喜地走了。
    叶楨看著他的背影,问谢霆舟,“你是不是怀疑什么?”
    先前並未听他说过,边境要用到李承河。
    谢霆舟頷首,“那日苏氏的话提醒了我,李恆明面上疼宠李承海,但李承海更多是由萧氏教养,並不成器。
    而李承河虽专於本职,却也算不得灵活变通之人,两个儿子,李恆一个都不曾好好栽培。
    按理有野心的人,最在意的便是接班人……”
    话说到这里,叶楨也明白过来,“你怀疑李恆另有子嗣。”
    “不仅仅如此。”
    谢霆舟蹙了蹙眉,“冬季原本是休战的季节,可这次西月却发兵大渊,理由是大渊人杀了木雅头人……”
    木雅族是西月国最大的部落,也是西月王最大的拥护者。
    头人被杀,木雅族请求西月王为头人报仇,西月王若无行动,就会失了民心和拥护。
    而木雅头人是叶云横带人所杀,当时他还將线索指向了皇帝,被谢霆舟的人及时抹除。
    但就算不是大渊皇帝所为,叶云横一眾人也是大渊人,木雅人只会將此事算在大渊头上。
    这场战事是李恆挑起的。
    谢霆舟还想到了幼童案里,从西月国流传过来的假死药,以及李恆和李时苓的关係。
    李时苓出逃后,他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他们竟是逃往东梧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谢霆舟不得不怀疑,李恆他可能並非大渊人。
    不是大渊人,却有窃取大渊江山的野心,谢霆舟如何还敢让李承河他们全部跟去边城。
    就算他眼下与李恆断亲,但血脉亲情最是捉摸不透。
    万一自己猜测为准,將李承河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变相的拿捏沈夫人和她的孙儿们。
    叶楨听完解释,认同谢霆舟的做法。
    反正边境是谢霆舟的地盘,只要李承河不出乱子,谢霆舟不会对他如何。
    人心难以捉摸,她也不敢担保,沈夫人他们不会被李恆利用。
    就是苦了赫连卿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亲人,若再被李恆连累……
    叶楨嘆了口气。
    谢霆舟握住她的手,“边城这块,朝廷向来依仗赫连家,但赫连家明面上就剩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和十岁孩童,这也是西月国发兵的原因之一。”
    他们覬覦大渊多年,此战是为试探大渊国力,而大渊必须藉此重创西月,让他们心生忌惮。
    无战事,大渊才能全心发展壮大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也是皇帝和谢霆舟明知李恆挑祸,顺势而为的原因。
    “楨儿,边城我也需得走一趟,忠勇侯在明,我在暗。”
    需快准狠结束这场战事,而这天下,没有谁比他更適合配合忠勇侯。
    他们到底有多年的合作经验。
    叶楨在西月发兵,皇帝派忠勇侯前往时,便隱约猜到了。
    “你万事小心。”
    其实,她也想去,可东梧新帝来了,叶楨不放心师父。
    时晏的义女也来了,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对她和叶晚棠又是何態度,但叶楨和叶晚棠的恩怨也该彻底清算了。
    谢霆舟將人揽在怀里,“钦天监给我们算了日子,明年的五月初八,我还得早些赶回来,筹办我们的婚事。”
    听著还有半年,但太子婚事作为国家盛典,涉及皇室礼仪、聘礼准备、人员安排等多个环节,半年已经是儘可能的靠前了。
    先前谢霆舟觉得时间过长,眼下却觉得时间刚好,半年,足够他打的西月不敢再犯了。
    “就是无法与你一起过年了。”
    这是叶楨重生后的第一个年,也是他们相爱后的第一个年。
    谢霆舟很遗憾,也愧疚。
    叶楨仰头看他,“那就罚你余生的每一个年都陪我过,直到百岁。”
    这边两人难捨难分。
    皇宫里,寧王也赖在皇后身边,“母后,怎么办,儿子捨不得你,但又想去边城看看,好为难啊。”
    皇后笑,“雏鹰大了,总有离开父母展翅的时候,寧儿,你该有你的一片天地。
    母后不逼你如何成才,但母后也想你去外头看看,看看底层百姓的艰难,看看我大渊將士的勇猛。
    或许你的心境就有所变化,也知道余生的路要如何走,等战事结束,你再隨忠勇侯一起回来便可。”
    皇后怜爱的摸了摸寧王的头。
    虽不是亲生,但养了二十年,日日相见,寧王在她心里早与亲生无异,他甚至比他的两个哥哥更贴心。
    皇帝曾同她说笑,寧王要是个小公主就好了,可惜他不是。
    若是公主,她便能由著他万事不管,替他挑个好駙马,安乐余生。
    可他是皇子,是亲王,云王已废,寧王该担起亲王该有的责任,与他的太子哥哥守望相助才是。
    何况,经歷过云王的事,她跳出母亲的思维,才发现老三並非真正的不成才,他更多是避嫌。
    皇后怕这样久了,寧王也会生怨,总得给孩子机会才是。
    却听得寧王道,“母后就不怕儿臣见识了外面的辽阔,不愿再回来了?”
    皇后嗔怒,在他头顶拍了下,“童言无忌,不可胡言,父母还在京城,哪有做孩子的不归家的。”
    手却隱隱颤著。
    寧王將头埋在皇后膝上,“儿臣同你开玩笑的,儿臣怎么捨得离开母后呢。”
    皇帝恰好进来,见他这把年纪还似孩子般,缠著皇后,气得一脚踢他屁股上。
    “起来,那是老子媳妇,你也不知道害臊。”
    寧王跳起,躲在皇后身后,手搂著皇后的脖子,撒娇道,“母后,管管你男人。”
    看向皇帝时,却是吐著舌头做鬼脸。
    气得皇帝追著他打,寧王围著皇后跑,两个一个追一个躲,殿中鸡飞狗跳。
    寧王嘴上还不饶人,“父皇,您老了啊,连儿子都追不上,不行请太子哥哥给您瞧瞧啊。”
    “反了天了,敢对朕这般造次,看朕抓住你不打烂你的屁股。”
    皇帝到底没追上,因为寧王跑出了殿外。
    “父皇,儿臣不跟您玩了,母后,儿臣走了,您记得多想想儿臣。”
    无人瞧见,奔跑的人儿眼角有泪水滑落。
    人一旦留了心,有些事总能想办法知道,何况,帝后那般疼宠他,根本没防著他。
    他才知,原来自己並非帝后亲生,原来自己並非皇家子。
    他本该刚学会走路就要开始习武,学兵法,本该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小小年纪就手握长枪上战场,吃的苦中苦,护山河无恙。
    赫连家的男儿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他幸运,出生便被换到了皇家,享了人上人的福,得了帝后偏爱。
    比帝后亲生的三个孩子都幸运,如此,他怎还心安理得假装不知,什么作为都没有。
    跑出凤仪宫后,寧王顿足,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凤仪宫。
    心中默道,“父母养恩,不能不报,生恩亦不敢忘,父皇母后,万望保重,待儿臣做好该做的事,再来孝顺你们。”
    隨后大步离开。
    上有七旬老祖父,下有十岁幼弟,他这二旬好男儿怎能做缩头龟。
    谢霆舟不知寧王起了长留赫连家,等赫连卿长成承爵方归京的打算。
    他和叶楨说定自己的计划,安排好一切后,便在出发前,带著叶楨前往城外庄子小住两日。
    这庄子是当初叶楨被柳氏算计的那个,算是两人感情开始的地方。
    到了这里,自然要去两人重逢的山头。
    谢霆舟站在当初被刺客围杀的地方,指著一棵大树,“当时你便是躲在这里帮的我,对吗?”
    叶楨耳郭动了动,笑道,“是,当时我便是站在这里,以石子做暗器打在刺客身上。”
    她同谢霆舟眨了眨眼,俏皮一笑,“要不要我同你演示一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谢霆舟弯腰捡起一把石子,“拭目以待。”
    话落,叶楨抓起他手中石子,弹向右前方,一道痛哼响起,隨即四面八方出来十几个黑衣人,將他们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