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冑悬空而定,通体流转金灿光泽,暗金黑线如纹理般遍布上下,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隱隱构成山川地脉、城郭田园的微缩景象。
    隱隱有民颂之音、市井喧譁之声从中迴响,更有玄妙气机涌动;但隨著周元一將一道道器道秘法打入其中,那股玄妙气机也隨之內敛,使得其从外表来看,就如同一具略显古朴的坚固坚甲。
    青年那浩瀚神念涌动著,不断探知面前这具仅仅达到法宝层次的甲冑,眸中光芒也是愈发炽亮璀璨,那神情就像在欣赏巧夺天工的完美瑰宝一样。
    “以人望横念为纹理经络,承载疏导力量,人道洪流为气机盈源,以此消散兵卒之重担,庇显万民之伟力,当真是奇妙。”
    其喃喃低说著,指尖轻弹,便有点点灵光飞射而出,如滴水般落入那人望锁元甲之中,使得其表面暗金纹理闪烁,气机为之更加沉凝,也让青年眸中精光大放。
    然而,下一刻,其却是隨手挥袖,这具刚炼好的宝甲就寻常衣物般,轻飘定掛在楼阁高处,就此搁置蒙尘。
    隨后,其又引来人道金精以及诸多辅助灵材,再起鼎炉焚炼之。
    他作为器道宗师,其造诣早已炉火纯青,炼製法宝,乃至是低阶灵宝都不成任何问题。
    之所以炼製不出人道器兵,主要还是其要求太过刁钻苛刻,既要能形成军阵之势,又要能大规模普及炼製,且还要让那些修为大概率不高的兵卒能够承受。
    这使得他哪怕施展各类炼製秘法,更是將人道器兵分设主器、副甲等多个品阶,以此消减兵卒承受的负担,但效果始终不尽人意。
    而现在,人道横念的神异奇效,將困惑他的唯一难题解决,那其他方面自是迎刃而解,再称不上半点艰难。
    轰隆隆——!
    焚炉烈焰汹涌大作,瞬间將人道金精焚炼成水,赤红滚烫的铁汁在恐怖高温中翻滚涌动,却又被其强横神念稳稳托举,悬定於鼎炉正中,不得浮沉。
    青年立在炉前,神色肃穆,並未急著將铁汁塑形,而是掌间再凝聚了一股人道元炁。
    只见其神念裹御灵炎,腰间官印涌动,隨之便涌入元炁中,就如抽丝剥茧般,將其中那些负面人望横念悉数泯灭,使得元炁气机向纯粹、正向变化。
    “人望源於万民,杂念横生本是常態。”周元一心中澄明,“然兵者,乃国之重器,征伐止戈之锐伍,又岂能为混乱横念所影响,其意需如臂使指,统一坚定,方能尽显锋芒。”
    在其神念催使下,灵炎不断焚烧,而那方人道元炁也愈发纯粹,由之前的斑驳金色向暗金色转变,就连传出来的万民颂声,也悄然发生变化,嘈杂市井之音渐散,愈发整齐和谐,乃至是涌现厚重坚庇之意。
    “那些兵叔叔好厉害,保护了村子,以后我也要这样……”
    “把这些畜生通通砍死,还敢吃人,踩踏那么多庄稼,绝不能留……”
    “妖邪害我父母,噬我乡亲,某此生当……”
    “爹娘,孩儿要去参军了,您二老在这好好安眠,待明年,孩儿提几具妖物首级,再来祭拜……”
    ……
    望著掌间那纯净至极的人道元炁,青年也是满意地頷首,旋即手腕一振,便將元炁掷入炉內。
    嘭——!
    元炁同铁汁接触的剎那,瞬间就引得烈火大爆,汹涌恐怖,那恐怖热浪轰击四周虚域,也是震得心神摇曳。
    而那具人望锁元甲之所以会被他束之高阁,也就是因为炼製所耗的人道元炁不纯,器物威势有损,而让他为之不喜。
    炼师,自当在力所能及之际,將器物炼製到最好,如此才不负灵材、不负炼道求真之初心,又岂能因一时便利,而得过且过,糊弄本心。
    解决了根本难题,周元一也不再有任何保留,其双手虚挽变化,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秘法打入鼎炉,也是让那铁汁迅猛蜕变。
    不过短短数十息功夫,那股恐怖铁水就在玄光映照中骤然凝固、塑形,化作一具坚固的古朴甲冑,且比方才那具人望锁元甲,更多了几分凛冽坚磐,就仿佛转为征伐庇佑而生。
    看著面前金光璀璨的甲冑,青年脸上也隨之露出了满意笑容。
    旋即,引来更多人道洪流侵染滋养的金石宝材,接连掷入鼎內,以焚炉炼器。
    而这一回,与之前相比就显得举重若轻,青年隨意而动,那鼎內灵炎就隨之变化,而那些金石则迅猛融化、塑形。
    近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化作一具具坚固甲冑,气机勾连结势,一股雄厚威势隨之迸发。
    前后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差距,除了周元一得心应手外,就是因为他现在所炼,並非人望锁元甲的主器,而是其副甲。
    当初为了让人道器兵之法可行,其也是將甲冑分为主、副两器,也即是將整个军伍分成诸多小队,每个小队由一道主器以及若干副甲组成,犹如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军伍也主要由主器相牵连,以此化势,从而减轻底层兵卒的负担。
    可以说,在这一设想中,除了统御军伍的兵主以及诸多统领,负担较为沉重外,那些副器兵卒,乃至是主器队长等等,负担皆已骤减,只要再攻破前面难关,军伍体系就能骤然成型。
    而现在人望横念化势,正好解决了这一难关,但其却依旧没有因此放弃这主、副器的设想,原因有二。
    其一,军队建制,旨在令行禁止,那军伍就必须有统御主將,使得主次有序,权责清晰。
    其二,就是栽培成本巨大。
    人道器兵並非仅有甲冑即可,还需要与之相应的兵卒催使才行,而培养这些兵卒,也需要消耗大量人望人气。
    甲冑品阶越高,对兵卒的修为要求自然就越高,若是不分主副,那培养代价可想而知何其大。
    以镇南郡国目前的人道底蕴,培养几个人道化基,百来个人道低重炼气,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要是培养成炼气高重以上存在,那周曦越、周修稷他们也別想再修了,搞不好郡国属官都为之崩溃。
    不过片刻功夫,殿阁內就出现了十八具甲冑,一为主,十七为副,雄厚气机勾连结势,即便没有兵卒掌御,也自然形成了微弱的庇护之势,而这正好是其设想的一队规模。
    望著面前横列成伍的甲冑,周元一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此间人道重器虽坚横,却也受制人道,只可稳扎慢进,步步为营,缓拓疆域,而难以脱离根基,奇袭苍茫大域。”
    “这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军伍难援,真君不得干涉,难免会形成巨大危机,倒是要好好思量一二,如何应对相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