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郡国 南境
    天地如焚。
    张知哲悬立半空,周身气机如狂龙肆虐,左臂已然完全崩碎,化作点点清风逸散开来,右胸也被贯穿,边缘仍有赤红火丝不断侵蚀,为恐怖道伤。
    此刻也不得不內敛镇压,强行稳固那濒临溃散的法身。
    “咳……”
    汹涌气机涌出,尚未飘散多远,便同下方涌来的热浪融匯变化。
    一旁的二月情况虽然好一些,但法身也残缺將崩,鳞片爪牙崩碎,周身气机肆虐倾泻,浑然不復往日威严圣相。
    二人下方,苍茫大地已成焦土。
    一尊庞大熔岩山岭矗立苍茫,其身躯如山峦倾覆,滚烫岩浆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流淌出数十条火河,滚滚火气汹涌蔓延,也正是降临於此,以万千妖属肆虐苍茫的那尊火属焰象凶兽。
    其性命虽已断绝,但庞大身躯沉压大地,气机倾泻翻涌,以造火山熔焰,也是將方圆数里地界化作一方炎域,异象连天,更是凝作恐怖火邪妖祟。
    这些妖祟化物天然便带著炽焰毒性,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石熔融,连泥土都被烧成焦土黑壳。
    而在天地之间,亦有狂风呼啸,金煌明辉璀璨交映,火气肆虐蔓延,更有万千妖属肆虐城镇,满目疮痍,动乱不休。
    “呼……”
    张知哲深呼一声,气息也微微平復了些许,垂望下方雄伟边城,感受到其中那股算不得强大的气息,心思也甚是复杂。
    “韩世岳……”
    他和韩世岳同为周家亲眷,虽算不得多亲密,却共守过边疆要塞,也共患难几回,相互间还算熟络。
    对后者道途比较清楚,突破玄丹自然没有那么意外。
    “没想到其不仅快我一步。”望向下方那尊熔岩遗骸,张知哲嘴角也扯出一抹苦笑,“竟还藏著如此手段。”
    这尊焰象凶兽乃为玄丹四转存在,虽然攻伐差了些,妖身却极为强横,以他和二月的实力,莫说將其镇杀,若是其有意遁走,只怕都难留。
    之所以能將其镇陨於此,其一是为防止张知哲二人屠戮妖属,祸乱难起,这才没有遁走,而是留在此地对峙轰杀。
    其二便是韩世岳关键出手,一念间犹如三君降世,威势甚是强横。
    虽然所显三君极其虚幻,片刻难存,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三位玄丹战力,合而镇杀,这才让这大妖命绝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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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而不显……老祖想以其为暗子,谋算边疆局势吗?』
    虽然方才韩世岳显露手段,以作廝杀,但速度极快,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息。
    而此地並无其他玄丹存在,且上有道威异象遮蔽,下有妖邪祸乱城野,自是难有存在窥望其中底细。
    也正因如此,在下修望来,就只是浩瀚天幕发生惊变,隨后大妖便陨坠苍茫。
    想到这里,张知哲也是远眺了南疆几眼,便不再思量。
    旋即,其便同二月合力將苍茫火气收敛大半,隨后再將那焰象凶兽法身连同四周山河一併托举而起,便向著白溪山缓慢掠去。
    下方苍茫,妖祸虽然依旧继续著。
    然隨著各地军伍持弩列阵,將靠近城墙的妖属钉死在地,城门开启,兵卒结成战阵,以清剿溃散妖群。
    城镇乡亭的官吏以鸣洪钟,组织民壮结寨自守;散修闻讯而动,或独行或结伴,持法器符籙巡狩荒野;各地修仙家族也开启护族大阵,同时派出子弟,配合官府围剿流窜妖邪。
    也是让这妖患如渐显颓势的山火般,被快速围剿覆灭。
    虽然这样交由治下处理,確实会导致伤亡变得更多,但於郡国而言,却是利大於弊。
    自郡国南拓开始,战爭就不曾停歇过片刻,而每一次征伐,都意味著兵员调动、物资消耗,以及人员的惨烈牺牲。
    虽说开疆拓土可谋求好处,但那也需要时间才能见效,且开拓制度摆在这,就决定了后方凡人、氏族所受恩惠微乎其微,反倒是隔三岔五传来的牺牲死讯,催命悲绝。
    如此情况下,厌战情绪自是缓慢滋生,以祈望太平。
    但局势摆在面前,为爭生存,疆域又非拓不可,那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境內適当见识妖邪异族的凶残,从而对征伐不再牴触,乃至是同仇敌愾!
    ……
    白溪山西南
    苍茫大地已然化作疮痍焦土,炽焰焚灼以绝天幕,溪流乾涸,石岩炸裂,草木化作炭灰迎风炸碎。
    一尊恐怖焰兽矗立於火海中央,身躯庞大无比,咆哮嘶吼,滚滚烈焰就如浩瀚汪洋,焚绝四方一切!
    滚滚炽焰如长鞭横扫,所过之处,山丘被削平,地面被犁出焦黑沟壑;更有烈焰熔浆自其体內爆发,落地便化作一方恐怖熔池,肆虐苍茫。
    而在火海边缘,姜黎、农公正艰难支撑著。
    “炽炎!”
    那炽焰巨兽厉吼如雷,庞大身躯轰压震盪,就好似一座不断爆发的火山,龟裂破碎,恐怖烈焰从中喷涌袭出,瞬间覆压一片山河,以作熔浆大泽,火气肆虐冲天。
    而农公也是避闪不及,直接被烈焰所覆,恐怖道威侵蚀焚烧,不过剎那,其神躯就消融破散,化作万千愿力气机。
    虽然愿力匯聚相融间,其神躯又重新凝现,但气息却减弱了不少,尤其是其神性,就更为强盛。
    这也是神道巨大弊端之一,修者以自身为器成神,那每以香火愿力重塑一回神躯,便会被香火侵蚀一回,周而復始,便也就成为真正的神明,再无本性可言。
    “这邪祟浑噩无智,若是不將其拦住,治下必將生灵涂炭。”
    一道笔墨划掠天际,亦如无上禁律,將恐怖烈焰悉数挡下,亦將浑噩巨兽注意引聚。
    顺势望去,便见姜黎立在天穹一方,手持笔册,正冠朝服,好似持正律者,但其气息却是翻涌动盪,法身更满是裂痕,摇摇欲坠。
    望著面前恐怖焰兽,其脸色也是凝重如铁。
    虽然这焰兽浑噩无智,她们二者若想要遁走,自不成问题,但其如此状態,若是不加以阻拦,只怕方圆数百里都会化作一片焦土,百万凡人为之遭殃,这必定会动摇郡国人道。
    而战到现在,也不见驰援的踪跡,那其他地方情况也必定严峻,这要是放纵不管,导致郡国人道动盪,那周曦越、二月必然都会被影响,保不齐就害得各方失利,以作悽惨败局。
    如此情况,自是退无可退,唯有竭力一战。
    不过,好在这焰兽情况特殊,不仅浑噩无智,比不得正常的玄丹五转存在,而且体內道则还紊乱暴动,每时每刻都在崩溃破散,大概率无法长久存在,多少还能周旋,那就还有一丝得胜的希望。
    “孽畜,浑噩无度,摧残山河,害我百姓,行妖邪恶兽之事。”
    “依我镇南律法,当诛之!”
    宏声浩荡,便见女修持笔虚撰,无数大字隨之映现天地,每一道都散发著强横威势,相而匯聚,也是形成巨大禁錮,以镇炽焰。
    但下一刻,就被那磅礴烈焰肆虐淹没,焚炬破散,女修法身也为之重创,如遭雷击。
    “焚——!”
    恐怖焰兽咆哮嘶吼,威势凛冽强横,震盪苍茫,那辽阔山河峻岭本就被焚得焦黑荒芜,此刻也是被巨力震盪,山崩地裂,地脉断绝,地崩趋势更是向极远处迅猛蔓延。
    “农公听令,阻止它,万不能退!”
    法旨金灿明盛,而农公也如被差遣的神明,悬定寰宇。
    拐杖横插於苍茫,稻穗根系便如游蛇般迅猛蔓延,无穷无尽,虽遇火就焚,却也如牢固绳索,將那焰兽强行束缚,滚滚香火愿力匯聚相涌,使得绳索每焚断半分,就又重新结出数十道,以作重重枷锁。
    “万民太平,为吾所愿!”
    苍老喝声迴响天地,冷漠无情,然香火愿力却如磅礴洪流,自四面八方迅猛匯聚,涌入其体內,进而化作浩瀚神力,將其神躯瞬间壮大数丈,更源源不断壮盛那稻穗根系所化的枷锁。
    每维持一息,其气息就越恢宏神圣,双目金灿,再无丝毫情感波动,以作神化。
    望著这一幕,姜黎心中也是为之刺痛,但此刻其也顾不得那么多,手中律笔不断勾勒,以撰写点点虚文,落定四方天地,以形成强大镇錮。
    “炽火!”
    一道道枷锁镇压而来,压得那恐怖火兽伏踞大地,但其就好似不愿被束缚的恶兽,威势愈发恐怖,滔天烈焰自其体內焚绝而起,肆虐苍茫,瞬间便將绳索焚灭,律文所显屏障也被焚穿,天地上下尽为炽焰!
    轰隆——!!!
    天地失声。
    赤红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姜黎只来得及將律笔横於身前,便被无可抗拒的衝击波掀飞出去。
    其在空中不断翻滚,法身碎裂,意识几近模糊。
    而农公那巍峨的神躯,在这滔天炽焰中就如沙堡般崩塌消散,化作稀薄香火,不復凝也。
    待威势平復,那焰兽威势依旧强横,恐怖炽焰肆虐蔓延,苍茫焚灼,天幕盪散,整片天地犹如恐怖烈狱。
    望著香火逸散不聚,姜黎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本来她们二者合力,就难以压制这恐怖焰兽,现在农公消散不復,仅凭她一人之力,就更无可能將其阻拦。
    “难道就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悲绝心情涌上心头,望著面前肆虐咆哮的炽焰巨兽,其心中也萌生绝然,点点气机自道基涌现,其威势也隨之迅猛壮大。
    但就在这时,天幕骤然黯淡,便见一方印璽如浩瀚山岳般,破开云霄雾海,倾轧直下,磅礴金煌洪流浩荡蔓延,如天坠流星,轰然砸入那赤红火海之中!
    轰——!!!
    金光、赤焰对撞,余威瞬间將方圆十里內尚存的土石尽数震为齏粉!
    印璽之下,那炽炎凶兽庞大身躯被硬生生砸入地底,大地如鼓面般震动,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边缘岩浆喷溅,却又被印璽散发的金芒死死压制。
    “大胆妖孽,受死!”
    怒喝如雷霆滚过天穹。
    周曦越踏御云霄,面色冷峻如铁,眼中怒焰几乎凝成实质,威势比之在白溪山时更盛了三分,正是各地局势好转,其力量得到了部分壮盈。
    更后方,嗽月踏空而来,金瀑倒卷,化作万千锁链,与周曦越的帝王印璽配合,將那挣扎欲起的炽炎凶兽死死锁在地上。
    虽然將焰兽镇压,但周曦越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只是漠然提举印璽,不断轰砸直下。
    轰!轰!轰!
    大地崩裂,空间震颤,磅礴炽焰肆虐倾泻。
    这不仅是为姜黎、农公报仇,亦是不准备再让这焰兽存世,打算就地镇杀!
    虽然此前萌生过封禁藏匿的想法,但今日灵族手段,却是让周家上下惊惧,就连壮盛久矣的石蛮都被影响,那再藏匿这焰兽,可就真是在族內埋了个恐怖炸弹,又岂能留之。
    一旁的姜黎稳固身形,横望夫君如此姿態,心中顿时明了,律笔再挥,也是撰写诸多真言,覆盖在炽炎凶兽身躯上,压制火气,以壮崩溃。
    嗽月长啸一声,金瀑锁链不断收紧,以逼压得火气倾泻,道则紊乱。
    这一道道强大手段落下,打得天地震盪,气机紊乱暴动,空间更是如蜘蛛网般迅猛破裂,而那焰兽悽厉嘶吼,烈焰肆虐蔓延,也是不断消散,以作强横火气逸散苍茫。
    轰轰轰!
    恐怖道威不断震盪,一连轰击了一刻有余,而那焰兽也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庞大身躯疯狂碰撞破裂,將印璽都撑飞,磅礴火气自体內倾泻,道蕴气机肆无忌惮倾涌,化作熊熊烈焰轰袭四方,炽热滚烫,就连周曦越等存在都为之退避。
    “炽焰——!”
    悽厉嘶吼炸响开来,其庞大身躯自內瓦解开来,滔天炽焰席捲天地,威势恐怖至极。
    而在火海最深处,则缓缓浮现一头幼小火虎,其身躯破碎,神魂破散,唯有些许意识残存,且还在快速消散。
    感知四周情况,这火虎身躯微微颤动,崩溃趋势顿时快了数倍。
    “不该是……不该是这样的……”
    “文燧……愧对家族……”
    “曦晟……虎爷……又做错了……对不起……”
    “我这一脉……有罪!”
    ……
    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像中年男子悲泣,时而又像猛虎哀嚎,每呼喊一句,其身躯崩溃就加快一分,火焰不断逸散。
    “后世……子弟……莫如我……”
    “文燧……不孝!”
    话音未落,便见火虎猛地昂首,对著滔天火海咆哮吞噬,也是强行方圆数里的烈焰吸入体內,以作封錮,周曦越等人也趁机施展手段,將苍茫肆虐的火海压制,免得继续焚灼山河。
    “吼——!!!”
    火虎身躯瞬间膨胀,又急速坍缩,最终在一声悲鸣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三颗通体明灿、內蕴流火的赤红宝珠,静静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