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兰斟酌说著这些话。
    其实她也带了自己的私心,暗暗把她让马夫捎东西的事情透露给施闻楼。
    这样以后东窗事发,她就可以声称施闻楼默许的。
    然而她迟迟没有得到施闻楼的回应,低头,发现男人仰靠在椅子,双目轻闔,似乎睡著了。
    谢玉兰:“……”
    她有些无语,轻轻放缓动作,准备起身退下。
    “明日。”施闻楼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嚇得她差点手一抖,碰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谢玉兰慌忙去擦,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怕什么?”施闻楼终於睁开眼睛,那双黑得惊人的眸子直直看进她眼底,口吻格外戏謔:“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玉兰垂下眼帘。
    暗暗收回对施闻楼的好感度。
    这狗男人故意装睡,嚇人,真是有够了。
    施闻楼鬆开她的手腕,重新闭上眼睛,“之后若有什么事情,找秋实,他会替你带。”
    谢玉兰怔了怔。
    没想到施闻楼会直接让她找他的贴身小廝。
    这可比找马夫更妥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谢三爷。”
    施闻楼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谢玉兰轻手轻脚地收拾案几,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
    烛光下,施闻楼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眉骨高耸,鼻樑挺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是睡著时,看起来也锋芒毕露。
    谢玉兰正看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迅速收回视线,刚站起身,房门就被人推开。
    “少安。”施老太太的声音先於人影传入屋內。
    谢玉兰立刻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地站著。
    施老太太扶著丫鬟的手走进来,髮髻上的金釵宝石闪闪发亮。
    “祖母。”施闻楼睁开眼,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这么晚了,有事?”
    施老太太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温如意,眼神冷得像刀子。
    谢玉兰感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剜了一下,却仍保持著恭谨的姿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派人去你院里传话,说你忙,不见人。”施老太太在施闻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立刻上前为扶著她,“我只好亲自来了。”
    施闻楼坐直身子,示意谢玉兰上茶。
    谢玉兰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准备。
    她听见施老太太在身后说:“你大伯这两日说起你的婚事,说,陕西总督正好让他帮著张罗张罗自家女儿的婚事。”
    谢玉兰眼里划过一道光。
    难怪……施老太太亲自过来呢,原来又是催婚的。
    施闻楼端坐在椅上,面无表情。
    谢玉兰泡好茶回来的时候,施老太太还在磨嘴皮子,接过谢玉兰奉上的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那孩子今年十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人胚子。我先前也见过一面,性子也温婉贤淑,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与你最是合適不过。”
    “祖母。”施闻楼萧终於开口,声音像浸了寒冰,“孙儿近来忙於水患,暂无成家打算。”
    “砰。”
    茶盏轻叩桌面的声响。
    谢玉兰看见施老太太的脸上浮现怒意。
    “你都二十六了!”施老太太突然提高声调,“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时,你都会背《论语》了!”
    谢玉兰忍不住抿嘴。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长辈们催婚的说法都差不多。
    她的內心忍不住同情施闻楼。
    施闻楼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愿顶撞施老太太,面对祖母的步步相逼,只一昧的沉默。
    施老太太忍不住嘆了口气:“不是祖母多嘴,以你如今在圣上心里的地位,若是再不成亲,怕是……”
    “怕是什么?”施闻楼剑眉微挑。
    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怕是皇上要招你做駙马!”
    谢玉兰不由瞪大了眼睛,露出吃瓜的眼神。
    她知道施闻楼颇得圣宠,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能尚公主的地步。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施闻楼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祖母多虑了。”
    “多虑?”施老太太突然拍案而起,嚇了谢玉兰一跳,“先前宫宴,皇后特意问起你的婚事!”
    “祖母!孙儿並不想谈论婚事,若是祖母只为此事而来,可以无功而返了。”施闻楼声音陡然转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施老太太自知拿这个孙子没有办法,她无奈地嘆了口气道:“你大伯写了信,信里还说过几日就到府里来了,这次带著你表哥一起,那孩子自打去年丧妻后,一直闷闷不乐。这次特意告假回京,就是让他散散心。”
    听施老太太提到表哥,施闻楼知道催婚的事情暂且揭过了,这才给了应有的反应,点点头道:“表哥既然散心,孙儿倒是知道几处好地方,届时公务不忙,可以陪表哥一起去。”
    谢玉兰眼观鼻,鼻观心,看祖孙两又谈起別的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只是可惜今晚没有达成她的目的,和云柔分院子。
    然而次日,天刚蒙蒙亮,谢玉兰还未睁眼,便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嘈杂声惊醒。
    她蹙眉翻了个身,听见云柔惊叫道:“真的?老太太让我挪院子?”
    这下,谢玉兰的瞌睡也都瞬间飞走。
    她撑著身子坐起,听外面的动静,才明白原委。
    还是昨夜老太太在施闻楼书房中说的那件事。
    施闻楼的大伯要来做客,云柔毕竟是个姨娘,和下人住一个院子,被人瞧见了不规矩。
    院外,云柔兴奋不已,一袭杏色罗裙,指挥著小廝们搬箱笼,那张娇艷的脸满是得意。
    “小心些,这妆匣可是老太太赏赐给我的!”
    她娇声吩咐,眼角余光瞥见谢玉兰在房中才起身,故意扬高了声调,“哎呀,这听雨轩虽然小了些,可到底是独门独户的院子,比下人的厢房强多了!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要待在这种破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