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兰神色淡淡,还以为多大点事。
    她困得很,只想再睡会儿。
    但秀春咽不下这口气。
    她站在廊下,冷眼看著云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扬声对搬东西的小廝道:“手脚都麻利些!云柔姨娘身子娇贵,若是磕著碰著了,仔细老太太扒了你们的皮!”
    她这话明著是催促,暗里却是在嘲讽云柔仗势欺人。
    几个小廝低著头不敢吭声,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云柔脸色一僵,正要发作,却见秀春已经转身走了。
    没了谢玉兰跟秀春,云柔的戏也唱不下去,一张俏脸都拧巴了。
    谢玉兰屋里少了云柔,就更加方便她想做的事情。
    秀春忙著跟云柔斗,也没工夫来磋磨她。
    谢玉兰忙里偷閒,趁著近日天气越来越热,许多丫鬟们抱怨蚊虫多,还做了些避蚊虫的香囊。
    趁著中午的活儿少,把前段时间一起积攒的东西都拿到了院子里。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懒洋洋地铺在地砖。
    谢玉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將最后几个绣著兰草的香囊整齐地摆在小木桌上。
    “玉兰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之前在药房认识的丫鬟路过,眼睛直往桌上瞟。
    谢玉兰抿嘴一笑,从篮子里取出个绣著缠枝纹的香囊递过去:“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驱蚊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囊不过掌心大小,淡青色的缎面上绣著几片兰叶,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所为。
    那丫鬟接过来凑到鼻尖一闻,顿时眯起了眼睛:“哎哟,这香味儿真特別,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嘿嘿,那是肯定的,今日免费送试用。”谢玉兰声音清亮,引得周围其他的丫鬟人也围了过来。
    “若是觉得好,明日再来买也不迟。”
    她说著又从桌下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凝脂般的淡绿色香膏。
    “这是配合香囊用的,抹在手腕和耳后,蚊虫更不敢近身。”
    不一会儿,小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谢玉兰不急不躁,给每个人都分了试用装,还耐心解释用法。
    “这是在做什么?”
    不远处,施闻楼刚好看到这一幕。
    谢玉兰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釵,可站在人群里,偏生像一株清水芙蓉般醒目。
    “像是在送什么香囊。”秋实的耳朵尖。
    “香囊?”施闻楼淡淡道:“你也去领一个。”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秋实:“?”
    確定是他去领一个,不是他替爷去领一个?
    但主子发话了,秋实能怎办,秋实只能照做。
    他一个大男人,硬著头皮挤入丫鬟堆。
    谢玉兰看到秋实一怔。
    其他丫鬟们也都认识秋实,纷纷退到两侧。
    “咳。”秋实厚著脸皮:“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谢玉兰沉默了几秒,她这可都是给小姑娘绣的款式,低头寻找了几下,找了个绣著蜻蜓的迷你香囊:“这个行吗?里头装的是晒乾的茉莉,闻著助眠缓劳。”
    “行行行。”
    这可太行了。
    秋实忙不迭的接过,然后回头去交差了。
    施闻楼接过香囊细细端详,骨节分明,翻看香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而其他丫鬟们看到秋实都领了,一群人一拥而上,將谢玉兰剩下的香囊一抢而空。
    还有没抢到的直接问谢玉兰什么时候再绣,她们可以钱买。
    在她们眼里,秋实是三爷身边的常隨,见过多少好东西,连秋实都討要,那肯定是好东西。
    谢玉兰还挺意外。
    这就是gg效益吗?
    怪不得现在的资本那么喜欢请代言人呢!
    这可太好使了!
    谢玉兰又连夜赶製了不少,没有云柔捣乱,她的效率比之前可高太多。
    施闻楼近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早出晚归。
    她们这帮丫鬟,也不需要在跟前伺候,所以清閒下来。
    转眼,施闻楼的大伯一家到了。
    日头將將西斜时,施家正门大开。
    谢玉兰远远就听见正院里传来笑语
    三辆青帷马车碾著满地碎金驶入院中,车辕上“施”字灯笼晃得刺眼。
    大伯施远山携著妻子周氏下了马车,堂兄施临渊紧隨其后,后面还带著两个美妾,其中一个怀里抱著个襁褓中的孩童。
    施老太太忙让人將他们的行囊都搬到新劈的院子里,拉著周氏话家常,又补了一句:“今日家宴,让少安屋里的姨娘也过来伺候。“
    周氏惊讶道:“少安侄儿这是房里添人了?”
    她暗暗心惊,自己这位侄儿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施闻楼刚好回来,秀春得了施老太太的吩咐,她在书房外站定,声音掐得恰到好处,“三爷,老太太让奴婢来请示,云柔姨娘身边该拨哪个丫头伺候?今晚家宴,总不能……”
    话尾巧妙地隱在欲言又止里。
    施闻楼执笔的手顿了顿,眸里稍闪过一抹滯色。
    约莫是反应了半晌,才想起来什么云柔姨娘。
    他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名册。”他伸手,秀春连忙递上早已备好的名单。
    前三页用硃砂圈出的都是各房得力的大丫鬟,最后却附了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二等丫鬟的名字。
    那是她特意添的。
    施闻楼的目光在谢玉兰三个字的一定,脑海里倏然闪过了那日他在书房里等待自己的样子,指尖一点:“这个。”
    秀春凑近一看,眼里闪过得逞的精光,“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攥著名册退下,心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院子里,谢玉兰正將洗衣房浣好的衣服带回来。
    “玉兰姐,秀春姑娘找你。”粗使婆子王妈气喘吁吁跑来。
    谢玉兰的眉头一皱,今天不是府里来贵客吗?
    好端端找她做什么?
    谢玉兰擦了擦手,心里转过七八个念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见秀春。
    秀春坐在屋里,见谢玉兰来了,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恭喜,少爷亲自点你去伺候云柔姨娘,即刻搬去听雨轩。”
    谢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