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当晚下起了暴雨,柴房的霉味混著乾草的气息钻进鼻腔,谢玉兰蜷缩在角落,冷得瑟瑟发抖。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甚至在老太太的吩咐下,没有人敢靠近柴房。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得她浑身一颤。
    只见马夫张虎佝僂著背钻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散发著肉包子香气。
    “怎么是你?”
    谢玉兰看清他的脸,惊讶无比,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冒险看她。
    “玉兰姑娘……我买通了守房的嬤嬤。”张虎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递来油纸包,“厨娘偷偷留的,还热著。”
    谢玉兰没接,她盯著对方脸上诚恳的笑容。
    “你不要命了?”她忽然鼻子一酸,声音哑得厉害,“被人发现你私探柴房,腿都要打断……”
    话没说完,油纸包就塞进她手里。
    张虎看著谢玉兰虚弱的小脸,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玉兰姑娘,其实有些话,我上次就想和你说了,我……”
    他的言语因为紧张,一片混乱,“我觉得你人特別好,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门外轰隆隆的雷声,盖住了谢玉兰倒抽的冷气。
    她看著眼前这个连耳根都涨红的男人,眼睛瞪得老大。
    “你疯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关起来吗?”
    “我知道老太太逼你给三爷做通房!”
    张虎突然提高嗓门,见谢玉兰脸色发白,又慌忙压低声音:“我可以向老爷求恩典。我还攒了不少的银子,能给你赎身,我……我知道我这个人粗鄙,也没有多少钱,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够了。”没等他说完,谢玉兰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的表情同样冷下来,將油纸包,重新塞回张虎的手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有我的打算,你是个好人,可就这么结婚生子,不是我所愿,你赶紧走吧。”
    这是一点,其次是她不能让张虎受她的牵连。
    张虎被拒绝,脸色一白。
    虽然他早有预料,面前的女子哪怕身处在脏污不堪的柴房里,也依然皎洁出尘,不是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妄想的。
    何况,她连三爷都拒绝了,又怎么会答应他?
    但……
    “玉兰姑娘,你不知道老太太的手段……”
    “我知道。”谢玉兰深吸了口气,强调道:“就是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能跟你走。”
    张虎沉默了。
    忽然打更的铜锣声响起,有人的脚步靠近。
    “不……玉兰姑娘,这个包子你收著,我……我就先回去了。”他手忙脚乱將油纸包推给谢玉兰,急急忙忙的离开柴房。
    谢玉兰这才鬆了口气。
    但他们並没有注意到,黑暗里,远处一双眼睛冷冷盯著柴房,將张虎仓皇离开的背影看的一清二楚。
    “贱蹄子还挺招人。”秀春讥讽一笑,转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
    更声又响,谢玉兰已经饿的有些发昏,再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她从香囊里取出一颗青梅,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水立刻盈满口腔。
    她將核含在舌下,让那点微薄的甜味慢慢渗透。
    香囊里原本藏著六颗青梅,如今只剩两颗孤零零地躺在锦缎夹层里。
    这已经是她被关的第三天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玉兰立刻爬到门边。
    因为是柴房,离后厨最近,府里各院的人都会往这地方来。
    透过半指宽的门缝,她看见厨娘刘婶提著裙摆小跑而过,脸上带著不寻常的惶急。
    府里的反常从她被关进柴房,就开始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惴惴不安之色,府里的气愤比天气还糟糕。
    谢玉兰將额头抵在门板上,木头的凉意让她稍稍清醒。
    府里上下的慌乱绝非寻常。
    她想起那日老太太专为施闻楼审问他们的事,心尖突然一颤。
    “该不会……病得更重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谢玉兰嚇得往后一缩,紧接著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小丫鬟的抽泣。
    “要死啊!这当口还敢摔东西!”是厨娘刘婶尖利的嗓音,“那可是要给三爷煎药的罐子!”
    谢玉兰浑身一僵。
    药罐?
    看来真的是因为施闻楼……
    刘婶似乎察觉到了谢玉兰的目光,陡然看了过来。
    谢玉兰慌忙退回角落,假装在睡觉。
    “嘎吱。”
    柴房的锁响了,门开了一条缝,塞进来半碗凉水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饃。
    “赶紧吃,老太太吩咐了,饿不死你就行。”刘婶的声音刻薄,“这几日府里乱得很,没空管你。“
    谢玉兰等了片刻,確认人走了才爬过去。
    她小心地掰开饃,就著凉水咽下饃,依旧噎得厉害。
    谢玉兰又摸出一颗青梅,香囊里的存货只剩最后一颗了。
    “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钟响。
    谢玉兰猛地抬头,这是府里召集所有下人的信號。
    她下意识攥紧了香囊,心跳如擂鼓。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匯聚,隱约能听见“太医”、“不行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谢玉兰的手心沁出冷汗,最后一颗青梅被她捏得变了形。
    “不会的……”她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
    若施闻楼真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她。
    夜色渐深,外头的动静反而更大了。
    谢玉兰听见马车的声响,还有人在喊“快请”、“人参”之类的词。
    她蜷成一团,將香囊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不断蔓延的恐惧。
    “吱呀”——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谢玉兰惊得跳起来,却见施老太太带著身后站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提著灯笼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奇怪的复杂神情。
    “出来!”
    施老太太的声音比三日前更加冷冽。
    “老太太……”谢玉兰刚要行礼,就被两个婆子架著胳膊拖了出来。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我当你为什么不愿意给少安当通房,原来是有姘头!”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杵地。
    谢玉兰猛地抬头。
    姘头?
    她哪来的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