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谢玉兰开始对著铜镜,用烧过的柳枝混著灶灰,仔细地將脸和脖子涂黑。
    今日是山下村镇赶集的日子,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乔装打扮一下。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秀,但蜡黄的肤色和刻意画粗的眉毛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
    等收拾妥当,谢玉兰才叫两个小孩起床。
    半夏利落地爬下床,拿起昨晚分好的香囊,安神的系蓝绳,驱蚊的系绿绳。
    天光渐亮时,三人匆匆用了些饭食,就顺著山间小路赶集去了。
    谢玉兰挑著扁担,前后两个竹筐里装著香囊和些山货。
    半夏牵著忍冬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些乾粮和水。
    转过山坳,村镇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炊烟裊裊升起,鸡鸣犬吠声隱约可闻。
    这个叫杨柳镇的地方比慈云庵附近其他村落都大,所以定为赶集的中心,很是热闹。
    “谢娘子,这边!”买乾货的王婶朝她们招手。
    她也是慈云庵收留的女子,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丈夫家暴,逃到了慈云庵。平日在山里採摘些新鲜的菌子,到山下卖。
    谢玉兰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王婶知道谢玉兰要下山卖东西,特地在拥挤的市集中给她们腾出一小块地方。
    谢玉兰千恩万谢地摆开摊位。
    半夏铺开粗布,忍冬在旁帮忙,將香囊分门別类排好。
    “香囊嘞,驱蚊安神,夏日必备!”谢玉兰见摊位布置得差不多,开始吆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有人忍不住上前问:“这是什么?”
    谢玉兰笑著掀开盖在筐上的蓝布:“驱蚊香囊,加了薄荷和艾草。”
    那人一听道:“我先前在城里买到过一种香囊,安神的,我家当家的了说一觉到天亮,多年头一遭,你这个跟城里的比怎么样?”
    谢玉兰颇为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客”。
    她只笑了笑道:“你试试便知道了。”
    日头渐高,集市上人越来越多。
    谢玉兰的香囊卖得不错,特別是新推出的清凉款,里面加了冰片和金银,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她一边收钱,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任何可疑的动静。
    “这位娘子,香囊怎么卖?”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谢玉兰抬头,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摊前。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细布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釵,却掩不住通身的书卷气。
    她身边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护著她,不让过往行人碰到。
    “安神的十五文,驱蚊的十二文,清凉的二十文。”谢玉兰微笑著回答,目光看著女子挑香囊,男子目光不移的望著女子,微微一愣。
    莫名的想起她离开施家前,施闻楼最后看她的眼睛。
    想到施闻楼,谢玉兰不禁下意识地忧虑,不知道施闻楼的身体怎么样了……
    “大姐?”半夏轻轻拽她袖子,“这位夫人问清凉香囊能不能掛在孩子摇篮上。”
    谢玉兰猛地回神,耳根发热““啊,当然可以。里面的药材都是温和的,对婴儿无害。”
    那妇人笑著挑了两个:“我家相公读书常到深夜,蚊虫又多……”
    “我帮你系在帐鉤上。”男子接过香囊,动作轻柔地为妻子別在衣襟上,眼中满是柔情。
    谢玉兰不由哑然失笑,看著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在古代,也会有相敬如宾的夫妻。
    反而她在施家的宅院里困久了,磨灭掉太多的憧憬。
    “让开让开!”粗鲁的喝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人像潮水般退开,露出三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疤,腰间別著一根包铜的短棍。
    “新来的?”疤脸汉子一脚踩在谢玉兰的摊位上,震得几个香囊掉在地上,“知道杨柳村的规矩吗?”
    谢玉兰连忙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低著头道:“这位大哥,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每月一两银子保护费。”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否则……”
    他目光落在谢玉兰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虽然看著黑了些,但五官不俗,身段更是不错,勾人蠢蠢欲动。
    还有这两个小丫头片子……
    谢玉兰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强忍著噁心,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文钱:“这个月只剩这些了,下个月一定补上……”
    “打发叫子呢?”疤脸汉子一把打掉她手中的铜钱,硬幣叮叮噹噹滚了一地,“赵三爷我在杨柳村混了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敷衍我!”
    忍冬嚇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往半夏怀里钻。
    赵三见状,伸手要去摸忍冬的脸:“小丫头別怕,跟三爷回家吃……”
    谢玉兰的目光一凛,抄起挑担用的枣木扁担,用尽全力朝赵三手腕砸去。
    “啪”的一声脆响,伴隨著赵三杀猪般的嚎叫。
    “不许碰我妹妹!”谢玉兰厉喝一声,扁担在手中摆出防御姿势。
    半夏也挡在忍冬的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滚开,不要欺负我姐姐。”
    “臭娘们找死!”赵三捂著红肿的手腕,面目狰狞,“老子今天非要办了你们三个小贱人!”
    市集瞬间大乱。
    赵三的两个跟班一个抄起板凳,一个抽出短刀,附近的人群嚇得四散奔逃。
    谢玉兰心头火起。
    “半夏,你快带著姐姐离开,去报官。”她强承著镇定,对半夏吩咐。
    半夏拉著忍冬刚跑出几步,就被持刀的恶霸拦住去路。
    谢玉兰想衝过去救援,却被另一个持板凳的恶霸缠住。
    “跑什么,別急,爷马上好好疼你们……”赵三淫笑著逼近谢玉兰,就在手即將碰到谢玉兰衣襟的剎那,一只黝黑的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赵三的手腕。
    “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熟悉又浑厚的男声响起。
    谢玉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壮如铁塔般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
    是张虎!
    他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单手就將赵三提了起来,像扔破布口袋一样甩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