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十两就十两。”钱婆子一咬牙一跺脚,十两银子成交。
    谢玉兰买下两姐妹,就匆匆离开互市。
    毕竟人多眼杂,有许多下九流匯集,虽然给自己编造了身份,但不妨碍有胆子大的,她怕招惹麻烦。
    回程的马车上,姐姐缩在角落不住咳嗽。
    谢玉兰想起来,问:“你们识字吗?”
    “识一点。”妹妹警惕地盯著她,“父亲生前是县学廩生。”
    谢玉兰更讶异了,没想到还捡到了宝,居然识字,那能做的可就不少。
    她有心栽培两个姐妹做她的左膀右臂,道:“从今往后,妹妹叫半夏,姐姐叫忍冬。”
    这两个都是取的药材名字。
    姐姐和妹妹都点点头,除了妹妹像刺蝟似的护著姐姐,其余倒是听话。
    谢玉兰不觉得这有什么,孩子出身苦,又被亲舅舅卖了,对人有点戒备心,才是好事。
    “先带你们去沐浴更衣。”她把两个小孩带回了客栈,水汽氤氳。
    谢玉兰看著换上乾净衣裳的两个孩子,眉头微蹙。
    即便穿著新裁的布衣裳,也掩不住她们瘦骨嶙峋的身板。
    正好到了饭点,她问:“想吃什么?”
    忍冬往半夏的身子后躲,半夏说:“全凭夫人的吩咐。”
    谢玉兰会意,转头对伙计道:“蜜汁火方、清蒸鰣鱼、蟹粉豆腐,再加一道火腿鲜笋汤。”
    这会儿她也饿了,从逃出来到现在,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东西。
    她点完,顿了顿,“再上一碟桂蒸栗粉糕。”
    小孩估计爱吃。
    等菜的间隙,谢玉兰取出几个小香囊,里面是各种药材香料。
    “过来,我教你们认香料,等会儿你们去店里,替我买些回来。”
    还没有离施家太远,谢玉兰不想露面,以免引起麻烦。
    半夏和忍冬同时靠过来,令谢玉兰诧异的是,忍冬记忆力特別好,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半夏要差点,但也是个聪明孩子。
    教她们认了一会儿要买的香料,谢玉兰不动声色地收起香囊,恰好伙计来上菜。
    半夏和忍冬盯著满桌佳肴不敢动筷,直到谢玉兰亲手给她们夹了块鱼肉。
    “吃吧,我虽然买了你们,是你们的主子,但平时你们只把我当作姐姐就行。”
    不然的话,使唤童工太有罪恶感。
    但要是使唤妹妹什么的,那可就太顺手了。
    两个小姑娘闻言,对视一眼,大概是太饿了,半夏急急忙忙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慢些吃。”谢玉兰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痛色,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
    饭毕,谢玉兰不敢停留太久,带著两个孩子到了最近的药坊,让两个孩子进去,买足了香料。
    等一切处理妥当,她就赶紧带著她们远离了京城。
    城墙在阳光下漆黑高耸,像吞噬人的巨兽,而她终於逃出了它的阴影。
    谢玉兰不怕施家会通缉她。
    她不过是个通房丫鬟……
    且不说施闻楼压根没碰过她,为了面子里子,施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找。
    之所以离开,是怕再碰见沈嬤嬤一家,恐怕又要生出天大的麻烦。
    至於去处,她也想好了。
    离开京城没多久,暴雨倾盆而下,山门匾额上“慈云庵”三个大字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谢玉兰叩响铜环,等待开门时,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孩:“记住我交代你们的了嘛?”
    半夏和忍冬齐齐点头,这会儿跟著谢玉兰拽她衣角:“姐……姐姐。”
    谢玉兰满意地点了下头,等门开时,她顿时拉著两个孩子扑倒在青石阶上,露出背后被荆棘划得稀烂的衫子:“求师父收留……我们姐妹遇了山匪……”
    开门的小尼姑嚇了一跳:“你们等等,我这就稟告师太。”
    没一会儿,慧明师太拄著锡杖到了门口,招呼她们进来。“阿弥陀佛,竹舍还空著,女施主且隨我来。”
    谢玉兰並没有意外。
    她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施宅里,对外面的世界並不大了解。
    好在府里没少听丫鬟们说外面的趣闻,便记住了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个尼姑庵,经常收留落难的女子。
    这慈云庵建在半山腰上,不奢华,却处处透著清净雅致。
    竹舍透著霉味,却让谢玉兰觉得比施家的下人房暖和十倍。
    谢玉兰就带著两个孩子在尼姑庵落了脚。
    ……
    青灰色的晨雾笼罩了慈云庵的飞檐。
    谢玉兰轻手轻脚地回到院子里,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
    “谢娘子起得真早。”净慧师太正在院中扫地,见到她便合十行礼。
    谢玉兰回了一礼,低声道:“师太早。今日想做些香囊,所以要早些去后山采些新鲜艾草。”
    回到屋里,两个孩子已经醒了。
    半夏正帮著忍冬梳头,见谢玉兰回来,两张小脸同时紧张起来:“夫……姐姐。”
    主子都醒了,可她们还在睡觉,別说放在大户人家,就是在舅舅家里也是要被舅妈毒打的。
    可是谢玉兰平淡地点了点头,就走到了桌案前。
    上面放著她赖以生存的工具:各色布料、丝线和晒乾的草药。
    谢玉兰坐下来,开始缝製香囊,手指翻飞间,一个精致的香囊渐渐成形。
    她在里面又填充了自己改再次良过的配方。
    两个小孩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了?”谢玉兰放下香囊,才察觉这两个小孩盯著自己。
    “姐姐……姐,这个样真好看。”忍冬凑过来,指著香囊上绣的兰玲。
    因为谢玉兰给她们衣服穿、又买吃的,不嫌弃她有病,还让她们叫她姐姐,她感觉到谢玉兰是个好人,所以胆子大了些。
    “喜欢吗?等你再大些,我教你绣。”谢玉兰笑著捏捏她的小脸。
    这孩子聪慧过人,要是学会绣,能帮她分担不少。
    谢玉兰继续低头赶製香囊,过几日是山下集日,她不敢到城中卖,听尼姑庵里的师太说附近也会有集市,她需要多做些拿去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