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一把推开宴会厅的门。
    他下车时太急,没带伞,身上还沾著些潮气。
    这大概是一向有礼有节的宋延第一次这样失控。
    但厅內,只剩下盛宴过后的萧索。
    酒店工作人员正清理满地狼藉。
    司愿不在。
    那盘司愿亲手切下的蛋糕还静静放在那里,被人拿起来隨手扔进垃圾袋。
    她分明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尝。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钝痛感漫上来。
    宋延喉结动了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酒店经理见是宋延,恭敬的低头致意。
    宋延开口问:“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他以为,司愿还在酒店,是被酒店保护起来了。
    经理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显然是提前被人叮嘱过,三缄其口:“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我不太清楚。”
    宋延神色凝重起来:“你什么意思?她人呢?”
    经理抱歉的笑了笑:“我们真的不清楚。”
    “人在你们酒店出的事,现在不见了,你们不清楚?”宋延著了急,一个眼神就让人发怵,“你別告诉我你们酒店连一个人也看不住!”
    经理的笑容僵了僵,语气却依旧圆滑:“当时场面太乱,后来又来了很多记者围堵宋小姐,我们安保已经尽力了。而且……方才您和家人离开时,也的確没留人照看宋小姐。后来记者越围越多,宋小姐就自己往后门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真的没注意。”
    “自己走的?”
    宋延重复了几遍这几个字,脑海里瞬间闪过司愿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
    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记者,又慌又怕,一个人会躲到哪里去?
    是不是回家了?
    他鬆开经理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
    ——
    江妄让司机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一些。
    司愿著了凉,这会已经烧得发昏,意识模模糊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谁的怀里。
    有点冷。
    但这个人的怀里很热。
    司愿无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男人捏著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在她手腕的咬痕上:“別乱动。”
    司愿睫毛颤了颤,哑著嗓子问:“你是江妄?”
    头顶传来低笑,带著点戏謔:“怎么,失忆了?那我刚才豁开人群把你抢出来,英雄救美岂不是白演了?”
    司愿缓缓摇头,鼻尖蹭过他的衣料,更清晰地捕捉到那缕气息。
    “没有忘,我闻出你的味道了。”
    江妄身上总带著菸草的锋利感,混著清冽的冷香。
    但每次只要“锋利”在的地方,就没有再会伤害自己。
    江妄歪头看著她:“我身上?什么味道?”
    她知道江妄又在往高速跑了。
    她没回答,攥紧他的衣角,黏糊糊的说:“我不想回家。”
    那根本不是她的家,只是他们给她的一个房子。
    江妄拍了拍她的背,顺著她:“好,那就不回。”
    窗外的光飞快向后掠去,成了模糊的光斑。
    司愿闭上眼,那些糟心的算计、逼仄的痛苦都被拋掉了。
    她靠在江妄怀里,心里想,不管去哪都好,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
    宋延找了司愿一晚上。
    后来实在找不到司愿的下落,他就去了司愿的那处家,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这一夜,数不清的电话打进来。
    林双屿的,父母的,公司董事的,还有记者,他一个没接。
    司愿一晚上没回来,她能去哪里?
    这个城市她离开了五年,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收留她一整夜。
    直到秘书的电话打进来。
    宋延接通,疲惫的捏捏眉心。
    “小宋总,您让我去拦截的新闻,昨晚就已经被人压下来了。”
    宋延的动作一停,怀疑的抬起眼,问:“谁?”
    “对方势力挺深,查不到。”
    什么人?
    会是带走司愿的人吗?
    还是之前,送司愿礼物的那个男人?
    所以,司愿是跟著他走了,一整夜……
    宋延猛的砸了一把方向盘。
    他很少失控,就连司愿昨晚不见了一整夜,他也只是会想小姑娘应该是躲在哪里了,等安全了就会联繫自己,她一向最信任他。
    可是,现在,她是跟別人走了。
    宋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除了怒其不爭,还有后悔。
    昨晚如果他带她走了,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比宋家还快將那些新闻压下来?
    难怪酒店的人都三缄其口。
    宋延想不到头绪。
    可他知道,这个人,是江妄认识的人。
    ——
    江妄伏在床头,手里捏著体温计,確定司愿退了烧才鬆口气。
    他捏了一把她的耳垂,他总是捏她的耳垂,像把玩宝器,爱不释手。
    电话忽然响了。
    江妄原本不打算接的。
    可他看到,来电人是宋延。
    “餵?”
    他漫不经心地应声,没放开司愿的耳垂。
    “那天给小愿买东西的男人,在哪儿?”
    江妄皱了皱眉,一副八卦的语气:“不对啊,昨晚你妹妹宴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找你妹妹,找一个男人?”
    “是他带走了小愿。”
    江妄觉得宋延倒也不傻,这都能猜到。
    “那昨晚怎么她怎么丟的?”
    宋延没有否认:“是我,疏忽了。”
    电话这头,江妄懒散的眸子里笼罩上一层阴翳。
    “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宋延:“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我朋友!”
    江妄一字一句:“我帮不了你,宋延,司愿是人,不是你小公子的玩具,发条往回一拨,她就能倒退。”
    话音落,电话就掛了。
    宋延看著手机忙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江妄冲他发哪门子的脾气?
    他妹妹丟了,他都还没发脾气。
    可能是江妄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高,司愿被惊醒了。
    江妄眼里的冷意还没褪去,就对上了司愿的眼睛。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眼中的寒意一瞬间化成宠溺,江妄儼然变了个人。
    “你怎么生气了?”
    江妄把手机丟到一边,隨口道:“接了个傻x的电话。”
    司愿笑了笑。
    “我睡了多久啊?”
    江妄看了眼表,说:“不久,十四个小时。”
    司愿有些意外。
    她很久没睡这么久了,儘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发烧。
    她看向江妄身后的窗,阳光明媚,雨后晴空,有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