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1號房间盯著苏平,眼神复杂。
    “你不应该还能站在这里。吃了那块肉的人,没有一个能摆脱同化。”
    苏平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绿色坟墓到底是什么。”1號房间的目光从苏平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青铜灯盏上,“它不是一个组织,不是一个门派,不是什么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教派。”
    “绿色坟墓本身,就是那块肉。”
    老胡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最开始,那块肉是从拜蛇人供奉的遗骸中取出来的。”1號房间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久远到他也只是从別人嘴里听来的,“第一个吃下它的人,就成了最初的绿色坟墓。”
    “那块肉会在每一任宿主体內存活,宿主死后,下一任继承者要吃掉宿主的尸体,才能延续那个东西的存在。”
    “就这样传了几千年。”
    胖子的表情有些发僵:“你是说……你们那个组织,从古到今,就是靠吃人肉传下来的?”
    “不是吃人肉。”1號房间纠正他,“是吃那块肉。宿主只是那块肉的容器。容器会死,肉不会。”
    “那块肉里保存著几千年的记忆。每一任宿主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知道的东西,全都在里面。新的人吃下去,那些记忆就会流进他的脑子里。”
    “我吃下去之后,脑子里多了很多不属於我的记忆。有些是一个人看到的,有些是好几个人接力留下的。有的画面清晰,有的画面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要想理清楚,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老胡追问:“你理清楚了?”
    “差不多。”1號房间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块肉是从哪来的。”
    苏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1號房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块肉,是从拜蛇人供奉的神像里取出来的。”
    苏平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接通了。
    神像。那个神龕里的人形凹陷。那具被楚幽王得到的宝石遗骸。
    “拜蛇人原本有一个习惯。”1號房间说,“人死了之后,把尸体投进无底洞里。他们认为人的魂魄会顺著那个洞回到地底,回归祖先的怀抱。但后来他们发现,那个洞里住著別的东西。”
    “一个能吞噬死者阴魂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古老,比他们的祖先还要古老。他们给它取了很多名字,但没有一个能叫得准。后来他们叫它古神。”
    “他们开始祭祀它。用活的牲畜,用死人的尸体,用一切能献祭的东西。但那东西永远餵不饱。”
    胖子听得后背发凉:“那后来呢?”
    1號房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平。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那尊用宝石拼成的遗骸。”
    “那是他们造出来供奉古神的。他们用宝石和玛瑙拼成一具人形的神像,把从古神身上取下来的一块肉藏在神像內部。”
    1號房间接著说下去:“后来拜蛇人的蛇女口述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不知道。那些记忆里没有提到具体的內容,只知道拜蛇人得知那个秘密之后,开始害怕他们自己供奉的东西。”
    “他们想把那东西重新封起来。但他们的力量不够。”
    “后来大禹出现了。”
    “大禹带著人进了那个洞,趁古神沉睡的时候,把一道死咒刻在石碑上,堵住了洞口。古神被封在了洞里面。”
    “那块石碑,就是禹王碑。”
    苏平的脑子里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连在了一起。
    拜蛇人发现古神,从它身上取肉,供奉它,后来发现不对劲想封住它,但做不到。
    大禹来了,用禹王碑镇住了古神。
    那块肉被封在宝石神像里,隨著地壳变动和洪水,沿著北纬三十度的磁山山脉漂浮,被楚幽王得到,装进了那个绘著骷髏的盒子里。
    而那块肉,就是绿色坟墓的源头。
    1號房间看著苏平:“拜蛇人当年从古神身上取下来的那块肉,一直流传到现在。第一个吃了那块肉的人就成了绿色坟墓,之后代代相传。”
    “每一个吃了那块肉的人,最终都会被古神同化。区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不应该还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苏平。
    “唯一合理的解释,你已经被同化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胖子第一个开口:“放屁!老苏好得很!哪有什么同化不同化!”
    老胡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姜沫也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苏平身上,没有移开。
    苏平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脑子里,1號房间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了进来。
    他被同化了?
    如果他真的被同化了,那他现在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经歷的这一切——穿越、死城、禹王碑、极渊、循环、帝辉余烬……
    哪一个才是他自己的选择?
    哪一个是被那块肉驱使的?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帝辉余烬静静地燃烧著,没有任何异样。
    “古神熵的力量不会放过任何吃了那块肉的人。”
    “要么你被同化……”
    “要么……”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种苏平看不懂的东西。
    “要么它故意没有同化你。”
    “它在等。”
    苏平盯著他,没有说话。
    1號房间的这句话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让他不舒服。
    如果古神熵是故意没有同化他,那它想让他做什么?
    它让他走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有龙火残留的温度。
    这双手做过的事情,有多少是他自己的选择?
    有多少是那块肉在推著他走?
    苏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1號房间,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