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房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青铜灯盏的青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不需要相信我。”
    “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
    胖子忍不住开口了:“你说苏平被同化了,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
    1號房间回答得倒是乾脆。
    “但房间有两种。”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第一种,直接吃过那块死人肉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知道自己在加入什么组织,知道一切后果。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明知真相,却依然死心塌地地为绿色坟墓卖命。”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块肉的底层秘密。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一个神秘的组织效力,实际上只是古神熵棋盘上的蚂蚁。”
    1號房间顿了顿。
    “第二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死人肉的人。”
    胖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叫不知情?”
    “混在食物里,掺在汤水里,碾成粉末撒在饭菜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饭还是那碗饭,菜还是那道菜,但你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在你体內生了根。”
    老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第三种。”
    “被阴魂附体的人。”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
    “那块肉的力量可以通过阴魂传递。如果你接触过被那块肉污染的人或者物,阴魂会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附到你身上。等你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到死你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房间。”
    1號房间看著苏平。
    “你就是最后一种。”
    胖子立刻喊道:“放屁!苏平他——”
    “胖爷。”
    苏平抬手打断了他。
    他看著1號房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老胡和姜沫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胖子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吃过什么,压缩饼乾、罐头、山泉水……这些东西应该没问题吧?
    老胡也在想同样的事。
    进入这座山之后,他们吃过的东西都是自己带的乾粮,没有什么可疑的。
    但姜沫加入之后,有一部分食物是她提供的,老胡看了姜沫一眼,又看了看苏平,没有说什么。
    但他握紧了龙泉剑。
    苏平却笑了。
    “你在嚇唬我?”
    “不是嚇唬你。”
    “那就有点蠢了。”
    苏平的声音很平静。
    “禹王碑的力量挡在外面,你我都知道。如果古神熵的力量真的那么厉害,能穿过禹王碑进来污染人,那这座山早就是它的天下了。还用得著跟我在这里废话?”
    1號房间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1號房间依然没有说话。
    苏平步步紧逼:“你不是说房间进不来这座山吗?那你是怎么站在这里的?你的力量不就是从那块肉来的吗?如果古神熵的力量连你都送不进来,它又怎么可能隔著禹王碑污染我?”
    大殿里安静极了。
    胖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臥槽,对啊!他要是真能进来,那绿色坟墓早就他妈进来了!”
    老胡也看著1號房间,等待他的回答。
    1號房间沉默了很久。
    久到胖子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疑惑。
    久到老胡又重新握紧了龙泉剑。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確实是被挡在外面过。”
    “但现在,我能进来了。”
    苏平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禹王碑的力量在变弱。”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这座山的封印,不是永久性的。它是用死咒刻成的,而任何死咒都有时效。当时间够长,咒文的力量就会衰减。”
    “我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死咒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
    “而你们——”
    他看向苏平,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就是这座封印最大的变数。”
    苏平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
    “你们带著禹王神鼎进来了。你们带著帝辉余烬进来了。你们触碰了这里的东西,改变了这里的能量流动。你们以为自己是在破解谜题,实际上——”
    “你们在帮古神熵打开封印。”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姜沫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老胡的手开始发抖。
    胖子的嘴张著,半天合不上。
    苏平站在大殿中央,握著麒麟刀,盯著1號房间。
    但他的手没有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你们组织不会告诉你们真相吗?不是说我身上有你们组织的印记吗?如果我真成了你们的『房间』,你们组织早就无所不知了,还用得著在这里跟我废话?”
    1號房间沉默了一会儿。
    “组织也不知道全部真相。”
    “他们所知道的,都是我告诉他们的。”
    “而那些信息——”
    他顿了顿。
    “是我在时间匣子里看到的东西。”
    苏平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组织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在按照我的信息行动。”
    “1944年,缅甸野人山,一架英国空军的蚊式运输机消失在了裂谷的浓雾里。”
    “那架飞机上装的不是炸弹,而是化学落叶剂和地震勘探设备。那是组织的第一次尝试,他们想炸开通往极渊的通道。”
    “飞机连人带机消失在了浓雾里,什么都没剩下。”
    “1949年,英军撤离缅甸前夕,他们组织了第二次尝试。1974年,夏季热带风暴来临的时候,他们又试了第三次。”
    “三次尝试,都没有成功。”
    “但在那三次行动中,他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1號房间的声音低沉下来。
    “幽灵电波。”
    “从极渊深处传出来的电波。携带著关於古神和绿色坟墓核心信息。”
    “那些信息……”
    他抬起了头。
    “是我说出去的。”
    “我在时间匣子里,把信息传回了过去。过去的组织接收到这些信息,依据它们去行动。他们的行动,又让现在的我站在了这里。我在这里获得了信息,又传回过去——”
    “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