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清在晕眩感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略显破烂的小木屋,头顶的阳光从那残瓦间照射进来,將这灰扑扑的小木屋映衬出几分明亮。
    他撑著身体坐了起来,下意识寻找顾言忱的身影。
    正对面,顾言忱也睁开了眼睛。
    “这里算是安全屋,只要进入这里,其他人便不会伤害我们。”
    宋时清若有所思点头。
    看来这主脑还挺人性化,竟然设置了“安全屋”。
    其他三人这时也都醒了过来。
    封天材率先开口,“第一天我们先分开行动收集情报,晚上来这里匯合如何?”
    宋时清点头,“行。”
    封天材起身先走了出去,他显然对这个副本充满了好奇。
    武盘第二个出发,很快消失在了小木屋能看到的视线中。
    相宴动作慢一些,他坐起身来,低咳一声。
    “我先缓一会。”
    这种高强度的晕眩感还真是不適合他,需要缓一下才行。
    宋时清“嗯嗯”了两声,拉著顾言忱的手腕往外走。
    “顾哥我们先出去看看。”
    相宴在小木屋坐了好一会,等晕眩感完全褪去后,他才起身走了出去。
    小木屋外是两百年前的真实的青山市,彼时的青山市还古朴威严,丝毫看不出如今大厦林立的冰冷感。
    这里的街道显得破烂坑坑洼洼,来往的行人身上穿著粗布麻衣,眼神显得有些呆滯和麻木。
    彼时卡牌师集体自杀事件刚刚发生,人们开始被迫思考卡牌与他们的关係。
    卡墮从卡牌诞生之初便存在,它像是一种让人类获得力量的诅咒,永远也不会消失。
    相宴对这段歷史很是熟悉,他曾经在书阁里看过无数次有关这段歷史的描述。
    惨烈並不能形容,悲壮更无法描述。
    它更像是一种慢性病,让人在希望与绝望中徘徊,在活著与死亡间忐忑不安。
    它带来了麻木,同时也带来了决断。
    这段促使卡墮者协会诞生的真实歷史,如今正发生在他身上。
    相宴往前走,没走一会便碰到了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少年穿著破烂,左耳有一个类十字架的耳钉。
    皮肤是常年被阳光暴晒的古铜色,与其他人眼里的麻木不同,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他盯著相宴,“你身上有暗系卡牌的气息。”
    相宴脚步一顿,“你能感觉到?”
    “是。”少年並不否认,他往前走了一步,“要加入我们吗?”
    相宴:“你们?”
    “对,我们。”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明尘。”
    相宴愣了下,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答应了下来。
    他跟著明尘来到了一处地下室。
    地下室灯光昏暗,但意外收拾得很乾净。
    地下室里约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见明尘回来了,他们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老大,这是新人吗?”
    明尘点头,“没错,他是新加入我们的,他叫……”
    明尘扭头看向相宴。
    相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明尘接过他的话,“他叫相宴,也拥有一张暗系卡牌。”
    相宴敏锐地捕捉到了“也”这个字。
    看来明尘也拥有一张暗系卡牌。
    他观察著这地下室,不动声色的打探著消息。
    与此同时,宋时清和顾言忱也在这附近走了一圈。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他们倒是目睹了两起卡墮。
    这两张卡墮之牌的主人都选择了与它们同归於尽。
    这样的事件似乎每天都在发生,以至於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都显得有些漠然。
    他们看向那同归於尽的同胞和卡墮之牌,眼里竟然还会流露出几分羡慕。
    仿佛与卡牌同时死亡於他们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羡慕之后又恢復一片麻木,那行走在街道上的似乎不是一个个人类,而是由一个个执念填满的行尸走肉。
    傍晚,两人回到了小木屋。
    封天材和武盘两人先后回来。
    他们带来两个消息,一个是三天后中央广场將举行由卡牌协会主办的心理疗愈会。
    另一个则是卡牌协会联合官方发布了一则声明,每张卡牌都需要定期检测卡墮值,一旦卡墮值超过90便要对卡牌师及其卡牌进行严格看管。
    必要时会强制让卡牌师对卡牌进行卡解。
    几人交换完消息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宋时清眉头轻皱,“相宴怎么还没回来?”
    顾言忱把玩著营养液的手微顿,他抬头看向那仿佛要吞噬所有的黑暗,声音低沉又沙哑。
    “他或许被什么人绊住了脚。”
    宋时清偏头看向他,盯著他看了两秒,隨后移开了视线。
    “你们怎么想?”
    封天材双手环抱著胸,“相宴虽然身体差点,但脑子聪明,知道的事情又多,还有那只小黑糰子,应该不会有事。”
    他看了顾言忱一眼,“或许是真的被什么人绊住了脚,等他回来我们或许会得到不得了的消息。”
    武盘沉默著点头。
    封天材又说道:“我预感三天后的心理疗愈会会是通关的关键,明天我们再出去找找消息。”
    宋时清见他分析得有道理便同意了下来。
    一夜很快过去。
    天亮之后,他们分开行动去收集情报。
    另一边,地下室里,明尘递给相宴一个窝窝头。
    “吃吧,后天我们还有事要做。”
    相宴接过那个窝窝头,睫羽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尘昨日的话还盘旋在他脑海。
    暗系卡牌因其特殊性最易卡墮,等级越高卡墮得越快,他的团团是ss级暗系卡牌,本身就要比其他卡牌容易墮落。
    哪怕有宋时清给他的卡源液,但那些卡源液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不知道。
    在昨天听到明尘的名字时他便已然知晓通关的关键在他身上。
    因为明尘……正是歷史上有名的卡墮者协会的开创者。
    如果遵循歷史,那后天的心理疗愈会上明尘会挟持卡牌协会卡牌师,在中央广场发表自己的演讲,蛊惑眾多卡牌师加入卡墮者协会。
    明尘在歷史上的演讲极具煽动性的,如今有关於他演讲的视频被刪除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些许文字。
    他在书阁里看到过那些文字,仅是看著便让他有了动摇之心。
    后天会是这个副本通关的关键时间点。
    相宴咬了一口窝窝头,粗糙的口感让他眉头轻轻皱起。
    將嘴里的窝窝头艰难咽下后,他没再动剩下的大半个。
    他在思考这个副本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是让明尘演讲成功还是阻止这次会让卡墮者协会正式成立的契机?
    此时他还念著副本通关一事,可隨著时间的流逝,隨著明尘在这乾净的地下室里一遍遍的演讲,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如果卡墮者协会真的不存在了,那日后团团卡墮了,它会去哪里?
    被赶出人类聚集地,成为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黑糰子。
    它也不过巴掌大,虽然是ss级卡牌,但性格急躁还喜欢耍小性子,它攻击力虽然强,但卡牌之外有更厉害的卡牌,还有那些厉害的卡兽植。
    团团会被它们杀死吗?
    卡墮之后的团团离开他后会彻底忘了他,而他真的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吗?
    若是卡墮者协会存在,至少团团能有个去的地方。
    他也可以陪著它,哪怕它会忘了他这个曾经的主人。
    卡牌师和卡牌本就密不可分,本就无法分离,凭什么卡牌墮落之后卡牌师就要放弃卡牌。
    对卡牌来说,它们难道只是被召唤出来对抗敌人的一把趁手的武器吗?
    不,绝对不是这样。
    也不该是这样。
    相宴缓缓站了起来,朝明尘走去。
    他想,他要让明尘的演讲成功。
    而且,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