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区,楚仲文来拜访自家老师。
    今夜只有柳承一人在別院內,他手里拿著那把金丝剪,院子里却已经无假花让他剪了,於是他將金丝剪贴近了他覆盖於手背上的血色鳞片。
    楚仲文就是在这时进入院子的。
    他瞳孔一缩,大喊一声。
    “老师!”
    柳承动作一顿,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將金丝剪放下,双手背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堪称严厉的审视,目光也不再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楚仲文快步走近,想要查看老师的手,却被柳承呵住。
    “住手。”
    柳承后退一步,“说事,没事就出去。”
    楚仲文一脸著急,“老师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他知道老师这几年精神不稳定,但上次见了老师的朋友们,他以为老师能好一些。
    但刚才他竟然看到老师在用金丝剪剪他的手背,他甚至看到了一抹血色!
    楚仲文这辈子谁也不佩服,也谁也不在乎,唯独柳承这个老师,他恨不得將其供起来。
    同为卡源师,他知道老师有多么厉害。
    虽然老师说宋时清比他厉害很多,但在楚仲文心里,老师就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
    这样盲目的崇拜在此刻化为了焦急忧虑。
    “老师,我去请个医生过来。”
    他说著转身就往外走,却被柳承叫住。
    “站住。”
    楚仲文站定,回头看向他。
    柳承將双手从背后拿出来,“过来。”
    哪怕离得有些距离,楚仲文还是看清了那布满老师手背上的血色。
    不,甚至不是手背,还有手指。
    他瞳孔缩紧,快步走了过去。
    柳承知道他这个唯一的学生很担心自己,他的情况也瞒不了多久,以后卡牌师协会还要楚仲文接手。
    他本想再隱瞒段时间,可如今鳞片已经蔓延至他的手背,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
    柳承压下心中担忧,“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已经和【血巨龙鱼】融合了。”
    楚仲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颤抖起来。
    “【血巨龙鱼】不是老师您的卡牌吗?”
    柳承点头,说出来后反倒更加冷静了。
    “是我的卡牌。”
    “【苍白迴廊】那个墮卡领域让我与我的卡牌融合了。”
    “极寒雾只有【苍白迴廊】里才有,所以当初我才会让你去找提极寒雾的人。”
    楚仲文表情怔怔,似乎没有从这个恐怖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柳承拿起金丝剪,剪去手背上凸起的鳞片。
    刚剪下一片,那空了一块又有新的鱼鳞迅速长出。
    这些鳞片如曾经那布满院子里的假花般,永远剪不完,他也无法再恢復正常。
    “如果有一天我卡墮了。”
    柳承冷静开口。
    “在我失去理智之前,杀了我。”
    楚仲文想也没想便否认道:“不可能!”
    “老师你不会卡墮的!你是卡牌师,怎么可能会卡墮。”
    他仍然无法相信老师竟然与卡牌融合了,他一把抓住柳承的胳膊。
    “我们去找宋时清。”
    “老师你不是说他的天赋在你之上吗?他一定有办法。”
    “卡源液,对,只要老师你服用卡源液,一定不会卡墮的。”
    “不会卡墮的。”
    楚仲文第一次不顾老师的意愿,拉著他急急出了门。
    柳承挣扎了下,但抵不过年轻气盛的楚仲文,最后只能被他拉著到了二区天启战队所在的院子门口。
    一走到门口,柳承便不由得轻咦出声。
    “这里……”
    他顿了下,看向楚仲文。
    “这里的污染非常少。”
    作为卡源师,再加上与卡牌彻底融合了,他对空气的感受更加敏锐。
    这院子里的空气竟然只有含量极少的污染物,如果说卡域的污染物是一万,那这院子里的污染物只有零点零一。
    这么少的污染物,对他们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卡墮之所以无可避免是因为污染来自於空气,它无法被剥离被清除,卡牌们只能被侵蚀著。
    可若是空气里的污染物非常非常少呢?
    卡墮虽然依然会发生,但时间会被延长很多很多。
    一站在这里,柳承便觉得自己或许不会那么快失去理智了。
    他拍了拍楚仲文的肩膀,“带被子没?”
    “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了。”
    楚仲文连忙说道:“我立马让人送来。”
    他发了个信息,不到十分钟就有助理送来了打地铺全套。
    楚仲文將地铺打好,也没质疑自家老师的决定,就只在不远处也给自己打了个地铺。
    他虽然不如柳承对空气中的污染物敏锐程度高,但也能察觉到这里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衝动,眼里划过懊恼。
    老师不会觉得他不稳重吧?
    但让他杀了老师,他绝对做不到。
    楚仲文翻来覆去,本来以为自己睡不著,但翻了两下便呼呼大睡了。
    柳承躺在地上,看著天空那轮弯月,心里想著明天就给寧禾农发信息让他也来这里打地铺。
    虽然不能治癒,但能缓解他们身上的卡墮。
    或许这样他们就能多活一点时间,为队长的儿子,为他的学生铺好路。
    柳承闭上眼睛,十几年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他甚至做了个美梦,梦里卡墮不再是问题,大家都很好的生活著。
    很好很好的生活著。
    美梦被略显刺眼的阳光叫醒,柳承睁开眼睛,便看到围著一圈的相宴等人。
    宋时清见他醒了,疑惑开口。
    “柳老师,你怎么在这打地铺,院子里还有房间的。”
    柳承正想说他马上走,毕竟堵著人家门口確实不太好,但一听这话,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
    “好,我去房间里睡。”
    他起身,还叫醒了还呼呼大睡的楚仲文。
    醒来的楚仲文一脸懵,脑子还没清醒就被柳承打包提溜进了院子里。
    別院內还有两个空房间,於是他將人扔进一个空房间,自己又进了另一个。
    在关门前,他还朝不远处一脸茫然的几人笑道:“你们不是还要参加夏猎赛吗?不用管我们,我们吃喝自理,作息正常,不会打扰你们的。”
    “你们继续,我先睡了。”
    他说完后將门一关,继续睡觉去了。
    院子里,顾言忱端著热牛奶和煎蛋走了出来。
    见宋时清愣愣站在门口,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宋时清指了指面前的空地,“刚才柳老师和楚仲文在这里打地铺,我说院子里还有空房间后,柳老师就把楚仲文打包扔到空房间睡觉去了。”
    顾言忱一脸平静,將热牛奶递到他面前。
    “先吃早餐。”
    相宴等人默默拿出了营养液,拔开管口喝了起来。
    顾言忱对他们的行为熟视无睹,见宋时清乖乖吃著早餐,视线在那一张一合的粉唇上停留了一瞬,轻轻掠过后他开口。
    “明天夏猎赛就结束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三天內將033號解决,但昨天顾言忱直接暴力击杀了整个领域,所以他们直接多出了两天的时间。
    封天材率先开口,“当然是继续解决了。”
    他可是盯著第一名的十三区公告呢。
    顾言忱看向宋时清,“阿清怎么想?”
    专心喝牛奶的宋时清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舌尖轻舔了下唇角。
    “唔,顾哥你决定。”
    顾言忱目光晦暗不明,喉头克制滚动了下,蕴著几分低哑开口。
    “阿清先喝完牛奶再说。”
    其他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