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对於李承乾来说,此时却恰恰相反。
    亥时,东宫。
    无烛无声,臥於床榻,辗转难眠。
    《孝经》一万二千六百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挑战而已,父皇是在意他的,下的是密旨。
    这事即便做不成,也不过是放在紫宸殿家训。
    又能如何罚他?
    再不济,父皇真的动怒,也还有青雀帮忙分担……
    可问题是,李昱的一席话,让李承乾不禁往深远处著想。
    东宫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青雀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父皇是如何看待他这个太子的?
    子时,润口茶水,继续。
    青雀会不会谋反,如果动手,有多少成算?
    李承乾仔细想了想……
    青雀没有成算,凭著文学馆那些人以笔为刀吗?
    坊间皆传,越王李泰,封户二十二州,遥领都督之职,极盛荣誉,为亲王之首。
    皆是虚名,无需在意,虚名如果有用,父皇也不会坐上皇位。
    “青雀,孤愿意给你的,你可以要,孤不愿意的,你不能动,连想也不能想。”
    丑时,起夜,继续。
    父皇偏爱青雀,往后殊荣更不会少,如果某天,越王李泰的地位比肩太子,又当如何?
    “这是底线……”
    “即便天子下旨,朝臣默许,太子必须反对!”
    此事无关亲与情,唯论江山社稷,国家根本。
    寅时初,李承乾想明白了。
    他不学大伯。
    也不学父皇。
    大唐贞观年的太子,只能是李承乾!
    “印刷术想要复製太过容易,这个可以交给朝廷,交给父皇,理所应当。”
    “造纸术,必须握住……”
    “小道长说的话不算错,不能放在孤手里,容易猜忌相妒……该给谁呢……”
    “青雀……呵呵呵,母后……舅舅……父皇若要,不会不给……”
    “丽质……丽质!”
    “造纸术,便是孤送给丽质的嫁妆!谁敢动歪心思,莫说孤不留情面!”
    李承乾彻底想明白,天都快亮了,终於能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刚闭眼不久,李承乾又猛然睁眼:“那个荷包……明天顺便问问丽质吧。”
    太子也不好做啊,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长夜难眠。
    相比之下,含章別院的紈絝子弟们,虽说轻鬆不少,可此时也剑拔弩张。
    李昱自从回来之后,程秦杜三人轮番发问,都是熬夜能手,哪怕到了这个时辰,过去了逼问环节,也仍然在旁敲侧击。
    程处默问道:“小道长爱慕长乐公主?”
    “没有,別乱说,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李昱果断否定,这个时候不咬死,就別想消停了。
    秦怀玉沉吟了一晚上:“那长乐公主要知道我们几个去逛青楼……”
    李昱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等他回答,杜荷先站了出来:“那是批判性的参观,欣赏歌舞,別瞎胡说……小道长不说,回头我问问城阳不就行了。”
    城阳?
    李昱想了想,这怎么说也算是矛盾转移了,现在杜荷在他眼皮子底下,还不用著急,再想办就是。
    只是这三个货色……得想个办法堵住他们的嘴,谈恋爱可太忌讳狗头军师与流言蜚语。
    待寅时末,躺到床上,收入记录跳出。
    【来自李承乾的熬夜分:+800】
    对於这条收入记录,李昱並不意外,小李如果能睡的著,未免也太过心大。
    还有几条零零散散的收入记录,加的不多,今天晚上总共5600熬夜分,李昱的余额也就37600。
    十万大关,遥遥无期。
    熬夜分对李昱来说就和上辈子的钱一样,一直想著存下来些,但实际上,总会有各种事情发生,根本存不下来。
    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乱花钱,都是生活所迫啊……
    不对,李昱想了想,觉得有些问题。
    大学生兜比脸还乾净,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存款,资產从未变化过。
    “要开源啊……”李昱小声自语,青花快睡著了。
    平康坊那些票友们,最近提供的熬夜分是越来越低,看来《春江花月夜》对他们的兴趣已经低了。
    不过崔涯倒是还给了600熬夜分,看来是真喜欢这首诗。
    “不要多想,要早些休息,好好睡觉啊。”
    怀抱青花,香香暖暖,待到日上三竿,午时已过,李昱疲惫的下了床。
    昨日的运动有些剧烈了。
    青花给李昱洗漱时提醒道:“郎君今天要30遍。”
    李昱闻言一怔,到3公里了吗?
    这可真是一场艰难的挑战啊。
    “青花要不要休沐一天,出去转转,我可以陪著。”李昱劝道。
    自从跟在他身边以后,青花还从来没有休息过,每天服侍他,睡的比他晚,醒的比他早。
    青花淡淡道:“不要。”
    李昱又劝,但青花还是拒绝。
    没办法,青花是真不愿意休息,找个机会带青花出去逛一逛,什么都不做,就当是休息吧。
    “青花就没想著回家看看。”李昱隨口一问,马上就是腊月,过了腊月就是年节。
    “没有。”青花淡淡道,表情仍然淡漠,並没有什么情绪。
    李昱心中立刻升起愧疚……
    沉吟了片刻后安慰道:“巧了,我也没有。”
    人啊,在犯些心虚的错误时,总会想著说些什么来弥补,往往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但是同理心这个东西,多少还有些用处。
    青花沉默,本就不善言辞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大中午的,屋里两个人,就挺尷尬。
    沉默了许久,李昱不说话,青花也不讲,只有无烟炉时不时发出火焰燃烧的声音。
    气氛旖旎,感情升温。
    青花先开口:“郎君是不是想休息。”
    沉默。
    青花淡漠道:“不可以哦。”
    李昱扶额,试图休息失败,他给青花交代过,如果他有放弃操练的念头,一定要帮他及时掐灭。
    一定要提醒他,要坚持。
    李昱深知,一个人的坚持,会有多难……
    有的人,因为爱情,有的人,因为事业,有的人,因为责任……
    一个人,坚持的理由,有千种万种,不管那一种理由,都是值得敬佩的。
    还有的人,为了所谓的面子而坚持。
    而这种人……
    李昱就是典型代表。
    “郎君说要操练,做不到的话,有失小道长声名。”
    李昱唉声嘆气的走进院里,程处默,秦怀玉,杜荷早就在院中。
    做题的做题,练箭的练箭。
    自律这一块儿,李昱自愧不如,但好在,他听劝。
    顶著疲惫的身躯,前两天的突然运动让他腰酸腿痛,第三天正是关键的时候,挺过去,坚持住,就习惯了。
    长跑到一半时,含章別院又来访客。
    青花將人迎进来时,李昱恰巧经过,看见来人模样,难得惊呼。
    “好傢伙……哪里来的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