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危急关头。
    “谁敢在京城撒野!”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滚滚,从府门外传来。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金吾卫!衝锋!”
    顾剑白到了。
    他本来在军营里练兵,听到这边有动静,立刻带兵赶来。
    其实是苏长青之前为了保险,特意让福伯去报了个信,说今晚家里可能会很热闹。
    数千金吾卫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群乌合之眾。
    前朝余孽虽然凶悍,但在正规军面前,就像是鸡蛋碰石头。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林员外被生擒,三千死士死的死,降的降。
    苏府的院子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大红的喜字被鲜血染得更加刺眼。
    顾剑白提著还在滴血的刀,大步走进新房。
    他看到了一身喜服、却狼狈不堪的苏长青,还有被捆成粽子的林婉儿。
    “苏兄!”
    顾剑白衝过去,上下打量著苏长青,“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
    苏长青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那张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就是有点心累。”
    是真的心累。
    他看著满院子的狼藉,还有那些被打开的箱子,里面全是盔甲,连个铜板都没有。
    “我的钱啊……”
    苏长青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嫁妆啊!怎么全变成了破铜烂铁!”
    顾剑白看著苏长青痛心疾首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造反证据。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崇拜和震撼。
    “苏兄,你简直是……”
    顾剑白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原来,这才是你娶亲的真相!”
    苏长青:“?”
    顾剑白指著那些盔甲,激动地说道:
    “你早就察觉到林家是前朝余孽!你早就知道他们在京城囤积兵甲,意图谋反!”
    “但是,他们隱藏得太深,没有確凿证据,若是贸然抓捕,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转移兵器。”
    “所以,你使出了一招请君入瓮!”
    “你假装贪財好色,答应这门亲事,还要索要巨额嫁妆!”
    “你是为了逼他们把这些兵甲运出来!运到你的府上!运到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你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诱饵,不惜在新婚之夜以身犯险,独自面对那个女刺客!”
    沈炼也在一旁补刀。
    “是啊!苏大人之前跟我说要抄家,我还以为他是贪图嫁妆。现在看来,苏大人那是早就知道箱子里有问题!他是怕我们顾虑太多,才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的样子!”
    “苏大人!您为了这大寧江山,连这种新婚抄家、拋妻弃子的恶名都肯背!下官惭愧啊!”
    沈炼对著苏长青深深一拜。
    苏长青看著这两个脑补怪,已经无力反驳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真的只是贪財?
    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反贼?
    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洞房花烛夜数钱数到手抽筋?
    没人信的。
    在这个充满了正能量的世界里,他这个真正的坏人,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带走吧……”
    苏长青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都带走。別让我看见他们。”
    “尤其是那些箱子!看著心烦!”
    那是他的痛。那是他逝去的发財梦。
    “是!”顾剑白和沈炼齐声应道,“苏大人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看著他们把反贼和嫁妆都拉走,苏长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
    红烛燃尽,流下一滩红泪。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叮。】
    系统提示音,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检测到宿主在新婚之夜实施抄家,手段冷血,六亲不认,且有骗婚敛財之嫌。】
    【奸臣点数+1500。】
    【但是。】
    【系统监测到惊天反转。】
    【您的“骗婚行动”成功诱捕了潜伏二十年的前朝余孽,缴获了足够武装三千人的兵甲,將一场可能导致京城沦陷的叛乱扼杀在摇篮之中。】
    【您以身为饵,不惜牺牲个人名誉和姻缘,展现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情操。】
    【社会反响:百姓盛讚苏青天大义灭亲,为了国家连老婆都敢抓,这是何等的无私!】
    【功德判定:平叛英雄,社稷功臣。】
    【功德计算中……】
    【扣除寿命:4年。】
    【当前寿命余额:-44年186天。】
    “四十四年……”
    苏长青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这辈子是不是註定要当个好人了?”
    “我不想当好人啊……”
    “当好人太累了,还得天天被误解。”
    “我就想简简单单地贪个污,受个贿,欺负个良家妇女……怎么就这么难呢?”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长青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更多的讚誉,更多的赏赐,以及更多的债。
    他站起身,脱下那身讽刺的大红喜服,换上官袍。
    “不行。”
    苏长青看著镜子里那个日渐憔悴的自己。
    “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这官越做越大,事儿越搞越正。”
    “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成圣人了。”
    “我得辞官!”
    “对!辞官!”
    苏长青眼睛一亮。
    只要我不当官了,我就没有权力去做好事了!
    而且,辞官这种事,如果操作得当,也可以变成一种恶行。
    比如……
    在朝堂上大骂皇帝是昏君?
    说这大寧朝吃枣药丸?
    然后甩袖子走人,给皇帝留个烂摊子?
    这叫目无君父、消极怠工、动摇国本!
    毕竟老子可是大寧柱国啊!
    “备纸笔!”
    苏长青大吼一声,“本官要写辞职信!写一篇骂死人不偿命的辞职信!”
    ……
    金鑾殿上。
    早朝的气氛异常热烈。大家都在討论昨晚苏府平叛的壮举。
    “苏大人真是神了!”
    “连娶亲都在算计反贼,这份心机,这份隱忍,我等不如啊!”
    就在这时,苏长青上殿了。
    他没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直接走到大殿中央,把帽子一摘,往地上一扔。
    “陛下!”
    苏长青昂著头,一脸桀驁不驯,“这官,我不当了!”
    全场譁然。
    “苏爱卿,你这是何意?”赵致惊讶道,“可是因为昨晚受了惊嚇?”
    “惊嚇?我是心寒!”
    苏长青指著赵致,开始了他的表演。
    “陛下!您看看这朝堂!乌烟瘴气!”
    “您看看这天下!民不聊生!”
    “您这个皇帝当得,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我苏长青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在您手底下干活,太憋屈了!”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我要回家种地!我要去过閒云野鹤的日子!別来烦我!”
    说完,苏长青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奏摺,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是我的辞呈!上面写了您的一百条罪状!您自己慢慢看吧!”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