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白站在他身后,看著苏长青的背影。
    虽然这傢伙平时没个正经,懒散成性。
    但每一次,当他谈论起未来,谈论起这个国家的时候,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让人想要追隨的光芒。
    “苏兄。”
    “嗯?”
    “我想去游泳。”
    苏长青一愣,转过身,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顾剑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旱鸭子大將军居然主动要求下水?”
    顾剑白脸色微红,但眼神坚定。
    “船再好,也是外物。”
    “如果有一天,我要带著这支舰队出海,我就不能怕水。”
    “我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也不想万一哪天你掉水里了,我只能在岸上干著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苏长青听见了。
    苏长青心头一暖。
    他走过去,勾住顾剑白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
    “行啊!有觉悟!”
    “走!別苑后面有个温泉池子,比家里的那个大。今天本王不仅教你漂,还教你狗刨!”
    “能不学狗刨吗?太不雅观。”
    “少废话!保命的时候还要什么雅观?狗刨才是最实用的!”
    ……
    温泉池畔,热气蒸腾。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苏长青和顾剑白两个大男人。
    苏长青像条鱼一样在水里钻来钻去,甚至还很恶趣味地潜到水底去拽顾剑白的腿。
    “哗啦!”
    顾剑白猛地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息著。
    他那线条分明,布满伤痕的上身在水光下显得格外有衝击力。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军功章。
    “苏兄!別闹!”
    顾剑白有些狼狈地靠在池边,无奈地看著不远处那个笑得像个反派的摄政王。
    “谁跟你闹了?这叫实战演练!”
    苏长青游过来,趴在池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老顾,说正经的。”
    “嗯?”
    “裴瑾刚才跟我算了一笔帐。”
    苏长青的声音变得有些慵懒。
    “第一批铁甲舰,造价昂贵。咱们从扬州带回来的钱,看著多,但真要铺开摊子,也就能撑个两年。”
    “两年后,如果不打仗,这支舰队就是个巨大的吞金兽,能把国库吃空。”
    “所以……”
    顾剑白看著他:“所以必须打仗?”
    “不,打仗是亏本买卖。”
    苏长青摇摇手指。
    “要学会做生意。”
    “舰队建成了,不仅要打倭寇,还要护航。咱们可以收护航费。”
    “还要开闢商路。听说南洋那边香料遍地,那都是金子。还有东洋的银矿……”
    苏长青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那是大寧朝最大的奸商在算计全世界。
    “我要让大寧的水师,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到时候,咱们不仅不用掏钱养兵,还能靠著这支舰队,赚回十个百个扬州的財富。”
    顾剑白听著苏长青的宏伟蓝图,虽然有些地方他听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气吞山河的格局。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顾剑白伸手,轻轻拨开飘在水面上的一片落叶。
    “不过苏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刚才说要教我狗刨,但你自己游的这个?好像也是狗刨吧?”
    苏长青动作一僵。
    “胡说!我这是自由式!是很高级的!”
    “是吗?我看就像是被打断了腿的青蛙。”
    “顾剑白!你找死!看招!水遁·泼水之术!”
    “哗啦啦——”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权倾天下的男人,在温泉池里像两个三岁的孩子一样打起了水仗。
    笑声迴荡在空旷的別苑中,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寒鸦。
    ……
    而在別苑的另一角,临时搭建的工坊里。
    莫天工正对著那张草图发呆,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尖底。铁甲带。明轮。”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设计精妙绝伦。
    虽然违反了许多传统的造船规矩,但在力学上却有著诡异的平衡。
    “摄政王真的是个不懂格物的文官吗?”
    莫天工喃喃自语。
    “这种设计,没有几十年的造船经验,根本想不出来。难道他真的是神仙下凡?”
    “不管了!”
    莫天工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既然王爷敢给钱,敢给权,那老子就敢造!”
    “我要造出这世上最大的船!最硬的船!”
    “我要让这钢铁巨兽,在海上横行霸道!”
    他抓起笔,在图纸的下方,郑重地写下了这艘未来旗舰的名字。
    那是苏长青临走前隨口取的名字,虽然莫天工觉得有点怪,但却透著一股莫名的霸气。
    【定远】。